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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金》美術神力:重返台灣1950年代民間風華

《茶金》以真實人物故事為基礎,敘述1950年代新竹北埔茶產業的跌宕起伏。(圖/公視提供)

隨著台灣戲劇能量爆發,近年接連有《天橋上的魔術師》、《斯卡羅》引領觀眾重返不同歷史時期,透過戲劇美術的神還原,讓觀眾得以身歷其境台灣的前世今生。然而美術之所以重要,不僅是打造故事場景作為戲劇推手,更是在創造的過程考究不同史料與圖資,重新梳理並還原台灣歷史的原貌。

甫上檔的電視劇《茶金》以真實人物故事為基礎,敘述1950年代新竹北埔茶產業的跌宕起伏。透過戲劇,觀眾得以在陽光灑落的審茶室,一覽製茶師辨葉色、品茶香的職人丰采。

透過《茶金》在多國語言演出夾雜間,觀看主角吉桑(郭子乾飾演)與女兒薏心(連俞涵飾演),如何在各路人物的爾虞我詐中,成就茶葉的經濟奇蹟。藉由美術指導賴勇坤與美術設計尤稚儀的巧手,幸運的我們得以透過戲劇,重新遊歷那個記憶中的黃金年代。

考究攝影、繪畫大師作品仿真士紳生活

面對如此龐雜巨大的歷史劇,史實畫面考究成為一個複雜又重要的工作,而《茶金》美術組早在前期拿到劇本便著手構想。尤稚儀記得,一開始導演林君陽就強調,美術是協助觀眾停下目光的關鍵,因此無論如何都要做出對的氛圍。不管是主角一家的仕紳豪氣、不同文化的建築空間,或是符實當年的製茶工廠,都是《茶金》美術組的艱鉅挑戰。

然而在那個只有黑白攝影的1950年代,製作出「正確的顏色」本身就是一大難題。有過時代劇美術背景的賴勇坤,先從同年代攝影家的作品下手,找到同樣來自新竹北埔的鄧南光,藉著他相近的身家背景、家族友好連結,進一步考究他作品中的空間佈置與物品擺設。接著,再透過台灣古寫真的黑白攝影上色,定調符合時代的顏色與樣貌。

而對建築空間充滿興趣的尤稚儀,則先就建築外觀遍覽台灣建築教科書、日治時期的台灣建築繪製,並搭配尋找同時期日本、中國的建築樣貌;與此同時,也朝1950年代前後的時代跨度去海撈相關歷史圖資、老照片,在空間上初步定調故事年代的外觀架構。

根據戲中角色的地位、氣質,美術透過當時攝影作品、仕女圖揣摩。(圖/公視提供)

接著,更進一步考究該年代的畫作色彩,像是從陳進的仕女圖中找到服裝、物件等精緻的生活影子,或是從林之助1951年的作品《少女》一畫揣摩女主角林薏心的氣質,定調出最終細緻與貴氣的參考值。

「舊時代的『有錢』是來自考究的細節,像是東西擺放的位置、客人來要奉茶,以及男主角永遠的三件套西裝與袖扣等,方能讓人由衷相信他們的身分地位。」尤稚儀說。而賴勇坤也從自己受過日本教育的外公一輩嚴謹的生活習慣,及自身曾親身經歷的經國時代,揣摩時代氛圍特色的陳設與顏色細節,透過這樣一層一層的堆疊,創造出仿真的1950年代。

綠和金,定調、串連全片

除了新竹的客家特色,《茶金》講述的年代是國民政府剛抵台,與進駐美軍、在地台灣族群相互磨合的年代,生活中不乏日治時期留下的風俗習慣,要如何在場景建構中,呈現這樣複雜的族群融合,突顯不同文化特色,既挑戰演員的功力,更考驗美術設計的實力。而在場景建置上,尤稚儀將不同文化的背景分類,拉出四大主線與關鍵字:

  • 茶農、民藝為主軸的客家生活圈:有大量混合日式和西洋風格的和洋折衷建築,以及早期的台式洋樓,建構出主角生活與對話的主要空間。
  • 美軍活動的聯合大樓:參考了美軍俱樂部與世紀中期現代主義(Mid-century modern)風格。
  • 關國民政府新蓋場域:則以建築師王大閎、修澤蘭等中式現代主義設計為參考,融合一點日式、一點北韓早期獨裁政權的建築美學
  • 製茶工廠:是戲中最為重要的場景,認真考究台灣日月老茶廠的工業器具,拿掉現代化的裝置,創造舊時代的質感。


美術組更以「綠」和「金」定調並串連整部戲。(圖/公視提供)

美術組以「綠」和「金」定調並串連整部戲,從茶葉綠、洋樓內的森林綠,到半光絨面綠沙發、薏心房內的蠶絲窗簾,以至國民政府辦公室的緹花窗簾,綠色以不同光譜出現在主要場景中。

金色則是作為強調質感的重要點綴,小至餐具滾邊、梳妝台上的飾品、各式茶款中微透的光澤,以至家具、場景透過陽光灑落折射的光輝,都讓金色如畫龍點睛般出現在各色細節中提升質感。綠和金,不但是美術為整部戲定調的主色系,也是串起所有場景,協調與融合一切的關鍵色。

上千細節堆疊,戲裡戲外皆身歷其境

儘管《茶金》沒能用一座大片場打造每一個場景,卻走遍全台看遍古蹟風景。「我們從姜阿新洋樓開始,逐一考察同時期的建築,並以此為基準走遍全台尋找每一個場景,一環扣一環,才能造就最終合理且和諧的畫面。」賴勇坤說。

主場景花蓮文創園區的前身為舊酒廠,良好的採光,能在不同時段帶來陽光灑落的絕美光影,被相中作為主場景。(圖/公視提供)

主場景花蓮文創園區的前身為舊酒廠,美術組看中裡頭一間挑高二樓、側邊有整面玻璃天窗的空間,因應劇中「審茶室」對採光與半密閉的需求,特別以此為基礎,結合公司辦公室景,打造出主場景。

良好的採光,能在不同時段帶來陽光灑落的絕美光影,也是海報上標誌性的那一幕。也因為早就決定此景,朝景框外延伸的佈置有著驚人的完整性,結合燈光與攝影的思考,讓這座場景得以應付各種角度的拍攝,一點也不怕質感落差。

還有在同在花蓮的瑞舞丹大戲院,打造劇中風華絕代的永樂戲院。美術組特別將戲院原先的入口與販賣部改建成劇院後台,精緻還原京劇名伶夏慕雪的初登場。有趣的是,戲院海報更特別商請國寶級噴畫大師李錫堅繪製,將早期京劇海報既神似演員、又兼具藝術感的微妙韻味,表現得惟妙惟肖。

總是有人問他們,做這麼多,觀眾看得到嗎?尤稚儀相信,畫面中的整體氛圍,就是靠這些小東西一點一滴積累而來。因此他們盡可能做足,不讓觀眾在觀影過程因著任何一絲疏忽而掉出1950年代。小至每天都要重新處理的鈔票手感,大至攝影捕捉的場景光影角度計算,透過美術組的精密設計,質感組陳新發師傅對細節、顏色的調校加分,成功達成戲中演員與螢幕外的觀眾都能身歷其境的時代氛圍。

耗時一年,單美術佈景就斥資400萬的《茶金》,美術象限跨幅極巨,除了取景古蹟遍及全台,圖資蒐集考據更橫跨1950年代上下的攝影、古寫真、藝術畫作與建築圖錄,竭力還原1950年代台灣茶業與社會的繁盛光景,以及在這之中政府外交與小人物拚搏的點滴起伏。因著美術工作者的不等閒視之,如藝術家般細緻打造還原,也才能讓這一代觀眾,得以透過電視劇,重返那個以茶葉威震國際的台灣1950年代。

戲院海報特別商請國寶級噴畫大師李錫堅繪製。(圖/公視提供)

美術組不放過任何細節,每張紙鈔都特別處理質感。 (圖/公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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