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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台灣陣頭文化遇上西裝工藝:裁縫師×官將首×國寶繪師的三方合作

台灣在地知名Bespoke品牌GAUTE於今年冬末春初之際釋出「Peerless Artisan」聯名企劃,用西式傳統男裝訴說台灣故事。

GAUTE可說是本世紀最受注目的台灣在地訂製西服品牌,今年適逢這間全訂製西服(Bespoke)成立十週年,對品牌主理人兼打版師Lee而言,一切仍如他26歲創業時的想像般——西裝店,應該要有更多的可能性,他邀請國寶級手繪畫師顏振發與九天民俗技藝團三方合作,推出「Peerless Artisan」聯名企劃歡慶品牌十歲生日。當西方紳士抹上正統台味,傳統手工藝之美,也有了全新的角度可以說故事。

發跡於台中的訂製西服品牌GAUTE可謂是近年竄起最快的全訂製西服(Bespoke)品牌,打版裁縫師兼主理人的李聲浩(Lee)是實踐大學時尚系第一屆的畢業生,26歲那年,熱愛傳統男裝的他,在家鄉台中成立自己的品牌GAUTE——一間不到七坪的裁縫工作室,憑藉著精準銳利的剪裁與存在感十足的面料,深受時髦男士所推崇,短時間內便在社群上廣受討論。嘻哈團體頑童MJ116在2018年獲得金曲獎最佳演唱組合獎時,身上戰袍便是由GAUTE出品,已故NBA巨星柯比.布萊恩也曾穿上他們家的西服登上時尚雜誌封面。

GAUTE打版師兼主理人Lee。

如今GAUTE的據點已橫跨北、中兩地,碩大寬敞的明亮展間暨showroom體現一貫的俐落美學。今年,品牌迎來十週年的重要里程碑,Lee邀請國寶手繪畫師顏振發與九天民俗技藝團合作,推出「Peerless Artisan」聯名系列,讓「官將首」融入傳統西服領域,帶來極具視覺衝擊感的東西合併美學,Lee表示:「十週年對我們來說非常具有意義,我想要做些更能突顯台灣在地文化風景的事。」

「Peerless Artisan」集結九天民俗技藝團與手繪電影海報畫師顏振發老師的創意與技術,再透過GAUTE洗練的合身剪裁呈現於衣服上。

對Lee而言,西裝再怎麼進化,對台灣人來說也終究是外來文化,所以他經常思索,如何透過不同的時尚表情,讓西服稍稍跳脫所謂英式或義式的正統框架。東方元素一直是Lee非常鍾情的靈感來源,GAUTE過去曾與日本百年和服店やまと的男裝支線品牌Y.&SONS 合作,讓方正規矩的西服裁縫也能表現出傳統和風的輕柔線條與垂墜之美。

而面對這場強調台灣意識的聯名,GAUTE其實已接洽過非常多本土藝術家(也都將會在未來的項目裡呈現),「因為我們這次是第一次用西裝講台灣的故事,因此特別聚焦在『宗教』,民俗信仰本身就很具有在地特質。」Lee說。

GAUTE根據與「九天民俗技藝團」的合作,製作出四幅原創的官將首圖騰,再透過電影海報繪師顏振發(右)之手呈現。

官將首:台灣特有陣頭文化

九天民俗技藝團是最先加入這場時尚專案之要角,這支率先提出「藝陣式劇場」概念的陣頭劇團,消弭傳統藝陣與表演藝術的界線,也是第一個將民間習俗技藝帶進國家音樂廳的陣頭團體,並擁有前往多國演出的傲人經歷,導演馮凱曾將其故事改編成電影《陣頭》,「『九天』其實也是GAUTE的客戶,從第一次幫他們團員做西裝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想要跟他們合作。」

Lee指出,台灣擁有非常多元的陣頭文化,其中不乏來自福州、閩南地區的移民背景,「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所謂的『官將首』,其實是發源於新北市的產物,它是我們台灣特有的民俗文本。」

「Peerless Artisan」系列的每一樣圖騰都具有台灣本土民俗的意義在裡頭。

透過與「九天」的腦力激盪,Lee與GAUTE團隊融合「傳統西裝裁縫」與「官將首」兩種設定形象與符號,設計出四件原創圖騰,將代表裁縫師的針線、剪刀、西裝鈕扣與訂製布料的封蠟吊牌,結合官將首的臉譜與令牌火籤(Hué-Tshiam);老虎元素不僅代表虎爺,也對應今年陰曆年之生肖;山、海、太陽意象則呼應道教文化中的山水圖。

圖案設計出來之後,Lee發現這樣的圖樣呈現在服裝上會過於搶眼,失去平衡,這時,國寶畫師顏振發,就成為這場聯名得以成功的重要關鍵。

本系列印花設計將「西裝裁縫」與「官將首」兩種文化的符號元素合而為一。

國寶繪師傾力助拳

透過顏振發老師大膽強烈的繪畫風格,「Peerless Artisan」的原創印花才能更有效轉印於服裝單品上。

打從一開始,Lee就不希望只用印刷轉印去呈現官將首圖騰,對他來說,那比較像是工業化的產物,「除了台灣文化精神,我最想串起的,其實是我們的傳統手工藝,因此,我想到了顏老師的作品。」

求學期間在南部生活的Lee,對於顏振發在台南全美戲院所繪製過的電影畫報歷歷在目。與多數顏料手繪畫師不同,Lee覺得,顏振發直接用油漆調色的做法,非常大膽狂野,「老師的手藝,就算放到國際上給予檢視,依舊稱得上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我覺得他非常能代表台灣。」

比起最直接的創作,顏振發的作品更像是一種「轉化」,正如他經手過的無數張手繪電影海報,遠本太過強烈的圖騰,經由畫師特有的筆觸重新詮釋,得以呈現別開生面的再造與解構,「經由老師重新詮釋過的圖樣,完全符合我想像中的印花元素。」

古老手工電繡的故事性

高雄在地手工電繡師傅用多年的經驗與手藝,勾勒出電腦刺繡難以企及的立體感。

「故事性」是Lee設計衣服時的重點:一件剪裁堪稱完美的駝色雙排扣大衣,便是以「𨑨迌囡仔」(tshit-thô gín-á)的刺青為靈感,將電繡圖樣聚焦在胸口與手袖處,體現「半胛刺青」的狀態,讓單品集結紳士、宗教民俗與江湖色彩三者於一身。

其中一款的海軍短大衣(Pea Coat)則考究過去戰爭歷史,在以前,出外參與戰事的軍人們,會把一些個人或家鄉資訊繡在衣服上,Lee也將這種習慣融入在服裝裡,將Tâi-Tiong(台中)和Ko-Hiông(高雄)的台羅拼音繡在服裝上,用以紀念這次GAUTE與電繡老師傅的緊密合作。

聯名Pea Coat上刺有Tâi-Tiong(台中)和Ko-Hiông(高雄)的台羅拼音,致敬昔日在外征戰的軍人們會將家鄉資訊繡在服裝上的習慣。

這些宛如藝術品般的刺繡,來自GAUTE特別聘請的高雄在地手工電繡師傅,將這門逐漸失傳的手工技術搬到世人眼前,手工電繡不僅精細、繁複,製程工時也相對耗神,從描圖、翻印、對位置,再到開機刺繡,每個圖案都得花上數小時,最終,老師傅花費一個半月的時間,得以完成14樣訂製單品的圖樣刺繡工程,在高度精密的針黹間傳遞高級訂製服(Haute Couture)精神,「刺繡本身也非常具有東方色彩。」Lee說,他尤其認為,即便當前電腦技術刺繡已能做到非常精準的地步,但是呈現的效果還是過於平面,「這種立體感,是電腦刺繡所辦不到的。」

用針線進行一趟台灣文化考察

雖說開店就是要做生意,但Lee笑說,這個系列他從發佈至今還未真正決定價格,「至少對我個人而言,『Peerless Artisan』不是單純為了銷售,它是GAUTE和台灣這些優秀手工藝創作者們,一同合作的、很純粹的創作,更像是個藝術項目。」

本系列從原有的訂製產品線再延伸出16種單品,包含五種大衣;單排扣西裝與禮服款西裝;古巴領襯衫與長袖襯衫、純羊毛毛衣等,皆為Bespoke全訂製規格,並推出領帶、徽章、口袋巾等小配件。

Lee也特別感慨,這次聯名所圍繞的傳統裁縫、民俗技藝、手繪畫師以及手工電繡,經常被很多人視為是夕陽產業,「或許西裝店在這幾年有比較好一點,尤其台灣男士對於穿著越來越講究,但是當前我們其實有很多傳統手藝正在逐漸流失。」他始終認為,傳承與創新之間始終都存在著平衡,「我希望能夠把它們找出來,用自己的方式去和大家推薦這些古老的美好。」

若是長期關注品牌社群,也不難發現近期品牌在品項的守備範圍越來越多元,包含此次聯名出現過的各種大衣、古巴領襯衫、英式戰壕風衣(Trench Coat)等,Lee表示,自己的確因為疫情的關係,得以稍稍暫緩步調,好好思考更多關於創作的事,這些西裝之外的訂製品項,當然也都是經典傳統男裝的範疇,也得以嘗試許多過去在腦內期待已久的新領域——包含這次精彩的三方聯名。

在正裝之外,GAUTE所開發的服裝單品越來越多元,圖為經典的英式戰壕風衣(Trench Coat)。

受到疫情衝擊,在無法出國考察、生活步調放緩的日子裡,Lee也得以重新省思在服裝上的創作與變革,「就好像這次聯名,我和團隊做足功課,參考大量文獻,像是經歷一場深刻的文化考察。」除了技術層面,Lee與GAUTE更在乎的是這些作品背後的意涵,他們也花了非常多的時間研究台灣宗教史,「這場聯名本身就是一次深刻的文化探索。」如Lee所言,所謂的傳承,並非只是單純複製過去的產物,而是一場深刻的回溯與探究,並用現代的方式重新進行融合演繹。

Lee認為,這次聯名合作最大的收穫,就是讓自己與團隊好好爬梳、整理並深刻了解台灣在地文化。

腳步暫緩,Lee得以重新省思GAUTE的下一步,他總期許能夠保持自己的步調,把台灣做的東西讓更多人看到,當代社會一切都變換太快,但Lee的念想仍和十年前創業時如出一徹——西裝店,應該要有更多的可能,「它(西裝)不是只有某些特定的人生大事場合才能穿的服裝,而是一種多面向的生活風格與態度。如果你也能認同穿西裝是一件很帥的事,那麼透過西裝來說故事,也會同樣很帥氣。」Lee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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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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