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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節目也可以這樣做:跟著瓊安娜用旅行認識文化與歷史

《瓊安娜的日本之旅》劇照(圖片/Joanna Lumley’s Japan)

在Netflix平台看了紀錄片《瓊安娜的日本之旅》之後,忍不住再追完了《瓊安娜的西伯利亞大長征》與《瓊安娜的絲路大冒險》,終於明白為何眾人對這位資深英國女演員讚譽有加,彷彿跟著她橫越終其一生也無法抵達另一端的世界。

讓日本人不感興趣的景點變得迷人

摒除傳統旅遊行腳節目常見的觀光景點、地方飲食、互動體驗、娛樂串場,瓊安娜的旅遊紀錄片,著眼觀點多投射在社會觀察、教育環境、宗教信仰,就算造訪歷史遺跡地標,也是因為該地擁有與世界演進相連的重要歷史定位。這些深度文化的內容穩定性高,通常不會因為時下潮流而過季,即使是熟悉日本旅行的我,依舊能藉瓊安娜的雙眼發現不同的日本魅力。

 瓊安娜的旅行紀錄片系列,最早從2008年《極光之旅》開始於英國BBC電視台放映,後來則與英國獨立電視台ITV密切合作,到2020年為止,已出版過數個旅遊系列:

瓊安娜的尼羅河》(2010)、《瓊安娜的希臘之旅》(2011)、《瓊安娜尋找諾亞方舟》(2012)、《瓊安娜的西伯利亞大長征》(2015)、《瓊安娜的日本之旅》(2016)、《瓊安娜的印度》(2017)、《瓊安娜的絲路大冒險》(2018)、《瓊安娜的隱密加勒比海》(2020)等。

從上述系列名稱可見,瓊安娜的旅程,從來不是單一國家單一定點,每一個系列節目,都是長達數千數萬英哩的行程規劃,經過數月剪輯,精萃成三到四集的精華。若換算為公里數,尼羅河系列從北到南6400公里、西伯利亞大長征從南到北到西一萬公里【註】、絲路大冒險從東到西共11000公里。

或許習慣這種橫越大陸周遊列國的距離感,日本列島要拉出與歐亞大陸一樣大跨越的征途也不是不可能,即使縱貫日本「只有」3200公里,對瓊安娜只是一片小蛋糕,對我們這類海島國家的島民,而且還是熟悉於日本深度旅行,時時主張不該蜻蜓點水走馬看花的台灣人來說,這種更迭季節、以月計算的旅行模式,仍讓人心生無限嚮往。

《日本之旅》第一集,從最北的鄂霍次克海一路往南,第三集結束在距離台灣只有兩百多公里的小濱島,從日本最北端的北海道愛奴民族文化到最南端的琉球民族文化;她在東京、長崎、鹿兒島分別造訪三個幼兒園與小學。

瓊安娜尋找日本古老自然信仰的聖地,山形縣日本國寶羽黑山五重塔,我去年剛去過此地,因此對她的驚嘆感同身受,而四國則挑戰佛教信仰的朝聖之行「遍路」,跟著空海法師的足跡巡拜寺院靈場。

她走進福島被封閉的區域與最後的居住者交談,在長崎講述造船工業與二戰歷史,到鹿兒島搭直昇機觀看櫻島火山,終點則落腳於日本國土最南端的沖繩,但她並不帶大家暢飲泡盛或逐波踏浪,而是與沖繩前知事並肩靜坐和平祈念紀念館悼念英魂,再到海軍壕公園見證戰爭遺留的殘酷。

她也搭船前往小濱島,並不是為了去住星野的高級度假村,而是與KBG84阿媽合唱團見面。她為悲傷而沈重的歷史哭泣,也與平均年齡84歲的奶奶們一起歡笑。此節目不避諱提及戰爭與天災,關懷動物與兒童,這些一點也不輕鬆的議題,多半是傳統旅遊行腳節目選擇規避的視角。

在幾個片段,亦可見她絲毫不見老態地漫步於山林,如中山道妻籠宿到馬龍宿的八公里健行,一般追求娛樂效果的行腳節目,一定會要求更多豐富的畫面,但她就是走著,就像回到江戶時代一樣樸素,沒有人在乎她是不是英國大明星,或做出喜劇演員必要娛樂觀眾的舉動,當然她語中自帶天然流露的英式幽默,或許可讓不了解日本的異國人,更柔軟地留下日本印象。

 我們不會看到她裝模作樣吃懷石料理,也沒有強顏歡笑地跟語言不通的鄉人做些勉強尷尬的交流,每個她遇到的人事物,都能獲得「Fabulous! Gorgeous! Fantastic! Beautiful! Lovely! Darling! So Sweet!」的讚美,這些讚嘆就像蛋糕上的草莓,或是日本料理中講究的「旨味」(umami)。

瓊安娜的旅程絕對算不上精緻豪奢,但她讓每個走過的地方,都落下一層晶亮迷人的星塵,她有多尊重地方文化,節目就傳遞出多大的吸引力。

跟著瓊安娜收藏每一段珍貴長征

縱貫或橫越大旅行的規劃,一般旅遊紀錄片較為少見,不僅製作經費高昂,行程安排不易執行,每個地點都需要申請攝影許可、聯繫當地翻譯導遊、安排受訪對象等等,更不用提日本社會體制相對嚴謹,或是中亞國家的政治限令等,製作團隊需進行龐大且縝密的規劃才能完成出發前的前置作業。

踏上每一段旅程的瓊安娜,甚至不帶助理或妝髮,她自己打理自己,但在森林、冰雪或沙塵中仍舊優雅。瓊安娜與生俱來的旅人體質,或許來自於童年經歷,她出生於印度,外公是一名駐守英屬印度軍人,據記載他曾與第13世達賴喇嘛保持親近的私人友誼,她的外婆是第一位被允許走進拉薩布達拉宮的歐洲白人女性。

瓊安娜的父親同樣身為英屬印度陸軍少校,即使兒時跟著父母遷徙,但對她而言最早的生活記憶,卻是屬於高溫、潮濕、熱帶的殖民地,被神秘東方文化色彩所包覆,她因受外公外婆影響而與西藏產生深刻情感連結,並善良而開明地擁抱達賴喇嘛的基本教義。

雖然少女時代之後就在英國發展事業開花結果,但從她節目中的描述裡抽絲剝繭,我們或許可以得知,小小的瓊安娜心裡早已埋著尋回童年的種子,種種奠定她人格與思想基礎的文化根源,飽讀歷史的她開始投身社會運動,成為幫助弱勢關懷人權的行動家。

根據2020年英國媒體的訪問,瓊安娜原訂應該進行《香料之旅》的拍攝計畫,但因為世界疫情之故而取消,她曾經打算轉往沒有封城號稱安全的法國,但於2021年剛推出的最新系列《瓊安娜的甜蜜家園》,顯示她最終決定將眼光放在自己的家鄉,從英格蘭走到蘇格蘭,讓自己從旅客轉變為故事的主角。

2020年,她接受「BFI & Radio Times TV Festival 2020」一場訪談中,提到她對世界快速變化的看法,例如古巴可能因開放而即將改變它的原始城市風貌,她更警告人們留意倫敦可能正在失去自己的城市識別。

由於現代化建設與更新,承繼千百年的文化風景就會被科技剷平,成為均值化的世界,走到哪個國家都會看到重複無味的城市面貌。或許正是因為這種失去城市識別的危機,讓她更不願停下腳步,只為以影像為世界收藏更多稍縱即逝的風景。

最後發現有個巧合。她提到她去長崎與鹿兒島的九州旅行時,當地在一週後就遭遇大地震,我查了日本之旅是2016上映,再對照我的行事曆,我有極大的可能跟她同時在九州,因為當時我去完熊本採訪後,隔幾天接著在瀨戶內海帶團,就立刻看到熊本大地震新聞,日期回推起來應該差不多。

任何一段路線的大旅行,落在任何一個平凡旅人身上,若一生能走上一次,就已足夠回味餘生,瓊安娜卻能在十年內,以十種不同主題出發再歸來,而她已70高齡。看完紀錄片,內心很難不浮現一個充滿挑戰的問題:如果瓊安娜來台灣,你會為她安排什麼樣的旅程?



【註】《西伯利亞大長征》第一集開頭,字幕誤植為1929公里,根據維基百科實際為6400英里,相當於1000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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