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我們時代的文化媒體

第二宇宙裡的千千萬萬個秀蓮:專訪陳慕天 × 朱宥勳《MINTVERSE 第二宇宙辭典計畫》

「第二宇宙辭典計畫」與許多媒體品牌串連,圖為VERSE在第二宇宙辭典鑄造的「時代」詞彙。(圖╱Mintverse 第二宇宙辭典提供)

MINTVERSE 第二宇宙辭典計畫」原定上線的5月1日,NFT 巨頭 Yuga Labs 推出元宇宙「Otherside」中的虛擬土地「Otherdeeds」,幣圈掀起 gas war,那幾天 gas fee 高達二十幾萬,計畫只好延後上線日。正式上線當周,又遇到 LUNA 幣暴跌,一周內從 80 美元崩跌至 0.0002718 美元。計畫發起人陳慕天說:「第二宇宙應該算是幣圈最後一波牛市熱潮,在此之後,基本上沒有任何一個案子活下來。」

市場下修、國際局勢動盪、新創公司孵化器不樂觀……種種因素,讓近來幣圈跌宕不停,創投界與幣圈 free MINT 送不完。今年5月,台灣多位橫跨文學、藝術、資工領域的作家、設計、行銷、工程師等專家人士組成的團隊,發布「MINTVERSE 第二宇宙辭典計畫」(以下簡稱「第二宇宙辭典計畫」),卻在這波動盪市場中安穩前行,不僅正式發行前便形成搶白單熱潮、社群創作不輟,還成功「出圈」,讓許多 NFT 小白第一次嘗試下場鑄造。

「第二宇宙辭典計畫」是亞洲第一款以文字鑄造為主題的 NFT,由文化銀行創辦人陳慕天、作家朱宥勳、社群丼創辦人陳思傑、文案的美創辦人林育聖等人共同發起,並串連多間媒體、KOL、品牌、機關,進行區塊鏈文學創作計畫。

「計畫發布後,Discord 社群每天都有以不同詞彙為主題的創作比賽,這就是我對 NFT 最終理想的想像,激發更多創作的能量。」陳慕天表示,目前大多數人都將 NFT 視為投資工具,但他相信區塊鏈技術總有一天會改變文學藝術創作型態。「因此即使幣圈市場天崩地裂,我們還是在自己的世界玩得很開心,因為我們正在用區塊鏈技術,做我們認為真正有價值的創作。」

「第二宇宙辭典計畫」是亞洲第一款以文字鑄造為主題的 NFT。(圖╱Mintverse 第二宇宙辭典提供)

區塊鏈,正在改變創作

「賣得掉 NFT,賣不掉 JPG」是一句流傳在幣圈已久的玩笑話,彰顯在 NFT 的世界中仍以圖像為主流。

但 NFT 的應用及可能性可不僅止於JPG。

在台灣,Matters Lab 曾以圖片結合文字寫作,在區塊鏈上進行「Traveloggers」的寫日記計畫,陳慕天的團隊亦玩過音樂型態內容。他認為,NFT 應該還能有更多好玩的應用與創作,因此決定以「文字」作為新的 NFT 計畫發想核心。

有了文字的概念之後,陳慕天陸續找夥伴一起加入討論,「像是方格子的子騏、社群丼的思傑……,我們當然也需要文學界夥伴,因此找了宥勳,但他馬上打槍我們最開始小說接龍的想法。」

陳慕天為「第二宇宙辭典計畫」發起人之一。(攝影╱KRIS KANG)

作家朱宥勳的加入,使計畫中的文學觀點更加清晰。他解釋:「2021年文學界曾有過《歡迎光臨錫爾帕夏車站》──以分岔樹狀圖的小說接龍方式,邀請20位小說家集體創作,概念很完整,很難再玩出新東西。」且朱宥勳認為,不同於區塊鏈強調加密、不可複製等特色,文學創作的伊始就是希望被廣泛的傳播與複製。在進一步聚焦討論後,「我們決定繞道而行,反過來利用區塊鏈可上鏈、獨一無二的機制,以『鑄造文字』為核心,為文學創作注入新可能性。」

計畫最終決定以「辭典」為主體、「小說」為支線,邀請十位作家各自以「第二宇宙」為主題,創作極短篇小說,揀選小說文本中出現的2100個「單詞」,開放給讀者玩家進行「註釋」。

參與「第二宇宙辭典計畫」的十位作家。(圖╱Mintverse 第二宇宙辭典提供)

「第二宇宙辭典計畫」背景設定在紙本文件已全然消失、僅剩數位紀錄的時代,戰爭又催毀了所有文學作品數位紀錄,研究團隊在電子資料庫殘垣中,復原十篇舊世界文獻檔案,但其中許多詞彙字義已無法解讀,因此研究團隊號召「鑄造小組」重新註釋這些文字詞意,編寫《第二宇宙辭典》,以保存人類的歷史文明。

註釋機制的介入,重新攪動小說文本面貌,「後現代思潮以來,文學界一直在講符號的流動,『第二宇宙辭典計畫』藉由科技的能量讓這些概念具象化,十篇小說創作者都是目前台灣文壇中頗受矚目的新、中生代作家,大家都想看見 NFT 能為文學創作帶來哪些嶄新價值與文學性。」朱宥勳說。

參與計畫後,其中最讓朱宥勳驚豔的,是區塊鏈中的「智能合約」(Smart Contracts)。在區塊鏈的世界中,智能合約能讓所有交易行為自動生成合約,滿足驗證、運行及去中心化的需求。「我一直覺得智能合約很神奇,只要寫定條件就會跑出東西,這種形式會不會是未來的文學?或者,有沒有可能在智慧合約中輸入一些條件,例如關鍵字、概念,就能依照規則與概念生成一篇新的小說?」

若智能合約能運用在文學創作上,或許未來小說家要寫的是智能合約規則,「目前最接近如此形式的案例,是科幻小說家以撒・艾西莫夫(Isaac Asimov),他在經典科幻小說《機器人》系列中提出『機器人三大法則』,並以此延伸出更多系列小說。」

朱宥勳認為區塊鏈技術將為文學創作帶來改變的契機。(攝影╱蔡耀徵)

對於朱宥勳的想法,陳慕天不僅贊同也相當興奮:「智能合約可以玩的東西非常多,如果智能合約能運用在文學創作上,往後每個小說文本就像是電影《媽的多重宇宙》一樣,主角「秀蓮」可以有20種角色設定、20種時空背景、20種結局等等,排列組合成超過上萬種結局。」

朱宥勳提到,1990年代後台灣網路文學曾有過類似嘗試:「詩人李順興提出『超文本計畫』,用多媒體動畫程式 Flash 創作新詩,以超連結或簡單的網路技術改變作品形貌。」

科技不僅會改變創作形式,也將會開拓創作的想像力,「口傳時代依賴聲音語言傳播,因此發展出具韻律感的詩歌;文字時代因紙張稀少珍貴,因此不僅句式濃縮,也省略語句的標點符號;當代印刷紙張普及,文學形式更趨近散文化。」

在即將來臨的元宇宙時代中,朱宥勳看見新工具改變文學創作的契機:「以過往的歷史進程來看,區塊鏈很有可能改變寫作方式,為文學創作帶來新衝擊。」如同生物多樣性對環境生態發展有益,創作媒介的改變為文學界帶來多樣性,也是朱宥勳一直期望的,「至於未來怎麼樣發展才是好的?時間會解決這個問題。」

數位創作不只是 JPG

在具備圖靈完備性的以太坊系統中,智能合約只要有 code 就可以運作。陳慕天分享匿名數位藝術家 Pak利用智能合約功能發展出許多值得思辨的創作:他在2021年底推出作品「The Merge」,玩家可購買數量不等的質量(mass),同個錢包所有數量的質量會聚合成一個圓點,隨著每次交易,圓點會不斷融合擴大,創下近1億美金的銷售紀錄。

Pak 也曾在 twitter 上發布「曾經罵過我的人請留言」,送給前30位留言的「黑粉」 NFT「hate」,當這些黑粉要將 Pak 創作的「hate」NFT 掛賣時,才發現無法成交,因為 Pak 已把智能合約寫死、不能轉移,使這個 NFT 變成一張無用的「黑特認證」,讓這些黑粉氣得牙癢癢。

Pak 也曾提出結合寫詩的「LOSTPOETS」計畫,在第一階段發行一堆「白紙」NFT,接著白紙會轉換成外觀獨一無二的詩人,然後玩家得幫詩人寫詩,並需要更多白紙繼續去寫詩。「不寫詩,詩人就會死,Pak 拋給收藏者留下一個問題:這個世界需要沉默的詩人,還是一個能寫出詩句的詩人?」

陳慕天建議,若創作者想進入區塊鏈世界,或許可以先了解 NFT 的以下特質:「NFT  具有不可篡改性,當智能合約寫出來後,code is law,沒人可以阻止它發生,數位藝術創作者能在區塊鏈世界中完整呈現作品。」

智能合約能在商業的市場裡進行更多客製化及獨特性的產品服務,記錄所有創作、買賣過程,因而完成獨一無二的憑證,「遇到版權問題,序號憑證不僅是證明,也能讓你真正地支持喜愛的創作者。」

陳慕天相信,未來區塊鏈機制更加大眾化之後──錢包普及、登入更方便,不僅創作形式會發生變化,販售創作的方式及行銷操作也有更多可能性,「區塊鏈記錄完整的會員歷史、清晰的分眾群像,不僅可以憑證賦能,還能補償目前無法轉賣的機制,例如沒用完的 Netflix、健身房會員都可以轉賣。」

文字的「宇宙搖」

針對區塊鏈的特色,團隊也為「第二宇宙辭典計畫」設定了許多有趣的機制。單詞可以被買賣、修改,文字符號意義會不斷流動,因此只要區塊鏈不死,「『第二宇宙辭典計畫』的小說就永遠沒有完成的一天。」

朱宥勳相當喜歡計畫中「單詞開 MINT 後 ,42 小時內要完成註釋,否則單詞死亡」的設定。「之所以是 42 這個數字,來自英國科幻小說作家道格拉斯•亞當斯(Douglas Noël Adams)創作的《銀河便車指南》:『關於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答案,就是42。』」

會有時間限制,一方面是希望大家盡快寫完,另外一方面是單詞死亡之後,它也會以「死亡」的狀態存在著,並且再重生另一個版本,提供其他玩家MINT與註釋。「這也象徵現今語言使用的狀況,如果一種語言一直沒人願意去賦予想像與解釋,它就會隨時間流逝死亡。」

「第二宇宙辭典計畫」的詞彙鑄造界面。(圖╱Mintverse 第二宇宙辭典提供)

針對「文字的歧異性」及「多重註釋」想像,團隊也特別在視覺設計上下了工夫,「我們邀請設計師顏伯駿針對計畫設計視覺,玩家每輸入一個字,顏色會產生不同變化,如同每輸入一個字就開啟一個宇宙,其實那個張力如同《媽的多重宇宙》。」陳慕天笑說去看電影時,他的的內心大受震驚,想說:「這不是我們的計畫嗎!」藉由文字不受限地橫越多重宇宙,文字成了每個使用者的「宇宙搖」(verse jump)。

開放給玩家自由註釋的「文字宇宙搖」,也紀錄下辭海未能收入的當代性。陳慕天以「董事長」一詞舉例,玩家給予的註釋是:「男人只要到了酒店就能輕鬆轉職。」

「這些註釋反映了台灣社群文化的面貌與幽默感,以及我們定義當代的方式。」朱宥勳說:「十年以後我們再回來看這些紀錄,就能感覺到歷史縱深,一個當代社會切面就被銘刻在第二宇宙裡了。」

「所謂的『文學』,就是你不想乖乖說話,你想去『玩』那些字詞語句。」無論是在哪個宇宙,朱宥勳認為文學的本質不會變。

在 2100 單詞組成的宇宙搖、verse jumping,文字不斷發生「錯位」,不斷改變原本的小說面貌,誕生出另一個宇宙的「秀蓮」。

|延伸閱讀|

➤ 訂閱實體雜誌請按此
➤ 單期購買請洽全國各大實體、網路書店

VERSE 深度探討當代文化趨勢,並提供關於音樂、閱讀、電影、飲食的文化觀點,對於當下發生事物提出系統性的詮釋與回應。

相關文章

Related Articles

桃園電影節「魔幻時刻」:從未來看當下,探索電影與真實的界線

文化觀念電影

桃園電影節「魔幻時刻」:從未來看當下,探索電影與真實的界線

即將於8月19日登場的「2022桃園電影節」以「魔幻時刻」為題,探討電影與觀眾間的關係:「未來當下」單元匯集了聚焦未來與近未來的科幻作品,叩問我們對未來的想像及擔憂;「魔幻電影院」單元則模糊了電影幕前幕後與觀眾之間的界線。

音樂創造的進行式:KKFARM的科技創新如何改變音樂產業?

商業音樂

音樂創造的進行式:KKFARM的科技創新如何改變音樂產業?

2017年,KKFARM成立,從最初KKBOX集團旗下的文化創投公司,如今透過區塊鍊與數據分析協助歌手創作、發行和行銷。我們從創作歌手吳卓源 ( Juiia ) 的爆發,帶您層層探究這用科技打造的音樂生態系。

從校園掃具到大眾文化,我們該如何看待「常民美學」?

文化觀念設計

從校園掃具到大眾文化,我們該如何看待「常民美學」?

在「美感細胞團隊」發布「校園掃具改造計畫」後,討論聲四起,有人懷疑我們的美學是否該被匡列在類MUJI的極簡風格中,也有人認為過往的紅綠掃具備「常民美學」應當被保留。然而「美」的判斷是否有一套標準,我們又該如何理解常民美學?

「校園掃具美感改造計畫」:這不是標準解答,我們只是願意做的人

文化觀念設計

「校園掃具美感改造計畫」:這不是標準解答,我們只是願意做的人

2013年成立的「美感細胞」致力推動美學教育,今年6月,一份發布在粉絲專頁的「校園掃具改造懶人包」引爆了一場「何謂美感」的爭論。然而,爭論之後,改造還是要繼續。

「美感積地」教師黃小萍:歷史老師如何推動校園美感?

文化觀念設計

「美感積地」教師黃小萍:歷史老師如何推動校園美感?

「校園美感計畫」是一系列對生活、生命感知的體驗過程,用設計力導入校園,運用策略拆解關於教育現場的痛點,跨業結合產官學協力合作,掀起一波美學寧靜浪潮,在這場美的盛宴中,沒有人會缺席,沒有人不受吸引。這是一門學習感受的課,用「看」學知識,用「問」學思考,動手做、學成就。

如何創造高觸及流量密碼?專訪「法樂數位創意」Wawa與「只要有人社群顧問」陳思傑

商業觀念

如何創造高觸及流量密碼?專訪「法樂數位創意」Wawa與「只要有人社群顧問」陳思傑

最近意外引發全台關注的「哥吉拉離婚」事件,又成了一波廣告素材。一名人妻擅自把先生心愛的哥吉拉公仔送給親戚小孩,引發婚姻危機,只見IKEA在FB貼文強打玻璃門櫃,同時寫下:「可上鎖,有效防止親戚孩子拿走公仔。」照片還特別放大鎖頭,強調「展示您珍貴的公仔,並且可以上鎖。」吸引大批網友朝聖,成功刷新停電紀錄。

打破框架需要一點善良的破壞:「壞貓2號」的非典型創意之路

商業生活飲食

打破框架需要一點善良的破壞:「壞貓2號」的非典型創意之路

你是否偶而會對於現狀有不滿的想法?總是會想著或許可以有更不一樣做法?雖然可能還不到漫威影集《無限可能:假如…?》(What If…?)裡那樣的全面大翻盤,但任何的嘗試改變,都是走在「打破框架」的路上。「壞貓2號」就是一個這樣的存在,這個由「兩名獨立廣告商創辦人與一位早餐店老闆」合組的創意團隊,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樣的驚喜與「破壞」?

電影辯士——上世紀的電影守護者,至今仍該存在的理由

文化觀念電影

電影辯士——上世紀的電影守護者,至今仍該存在的理由

電影史中有一群名為「辯士」的人,他們伴隨無聲電影現身,用聲音詮釋故事,陪伴大眾熟悉影像的世界,卻隨時代的演進凋零,走入人們的回憶。這幾年,辯士重新出現在台灣影展的螢幕旁,不僅是延續一個古老的文化技藝,更讓我們重新思考,走進電影院可以有什麼樣的體驗?

恆隆行品牌概念店「zonezone」:以創新探索理想生活的樣貌

商業廣編生活

恆隆行品牌概念店「zonezone」:以創新探索理想生活的樣貌

2021年10月開幕的恆隆行品牌概念店「zonezone」,打造宛如美術館一般的空間,別出新裁地提供生活顧問及個人化選品服務、快速維修、話題⻝室、悅讀講堂及活動策展等創新體驗,致力實踐「為熱愛生活的人找生活」的品牌使命。至此,恆隆行已不再只是代理商,不僅大膽開創了台灣零售服務的新樣貌,並以其積累62年的選品專業,提出營造理想生活的恆式觀點!

在學習中成為更好的人:台灣教科書的內容與美學新革命

文化觀念

在學習中成為更好的人:台灣教科書的內容與美學新革命

從部編本到民編本,將知識學科化的教科書,不但是國民接受義務教育時學習考試的媒介,更是反映社會集體意識的文本。「為什麼教科書如此枯燥乏味?」「教科書設計為什麼都一成不變?」「國文課本選文為什麼都是中年男子、失意政客的心聲?」這些始終不斷的質疑在過去十年逐漸匯集成一股能量,在「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課程綱要總綱」實施後,形成一場台灣教科書的內容與美學新革命。

夜間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