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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舒雯專欄:第一代——關於各種「第一代」人們直面的挑戰

湯舒雯專欄:第一代——關於各種「第一代」人們直面的挑戰

台灣自90年代教改廣設大學後,成長了空前龐大的「第一代大學生」,我和許多人一樣,符合「第一代」的定義,卻需要學習這個概念。

孩提時代,打電動能力十分差勁。逢年過節到了親戚家,其他孩子們年年過關斬將裝備升級,我還始終停留在第一代遊戲機裡,玩著許多第一代的遊戲。回想起來,「第一代」的概念對我來說,最初大概就是建立在這樣的事情上:基於欠缺或不足,表現出念舊或忠誠。有時候寂寞。

說來晚熟,再一次在生活中頻繁地聽見人們談論「第一代」、注意到這個概念在現實世界裡的樣貌,已經是我將近30歲、出國讀博士班後。那是美國大學校方不時發來對所謂「第一代大學生」(first-generation college student)族群的問候、輔導或組織訊息。

所謂「第一代大學生」,即父母沒有大學學位的大學生。類似的還有「第一代研究生」、「第一代博士生」、「第一代國際學生」⋯⋯

大致說來,和「第一代移民」一樣,在這裡,各種由「第一代」前綴修辭的群體,被抬舉了冒險犯難的開創精神,卻也時常意味著背景方面的相對弱勢:低收入戶、少數族裔、移民後代、工人階級等。在大學校園裡的「第一代」學生同時作為家庭和校園裡的異數,往往面臨著雙重的挑戰:一方面必須自行摸索大學生活中許多不言而喻的文化規範和期望,轉身還需要向父母解釋那些他們正在摸索的。

美國校園裡那些針對「第一代」的熱切關懷或積極賦權(empower)的話語,對我而言好像總有一些時差,讓我在靠近時顯得遙遠。我的父母沒有上過大學,遑論研究所或出國留學;而台灣自1990年代教改決意廣設大學後,成長起來了空前龐大的「第一代大學生」,我和許多人一樣,符合「第一代」的定義,卻連這個概念都需要學習追趕。

有一天和爸爸通電話,說起助教課上有一個墨西哥裔學生總是蹺課,作業不交。爸爸津津有味地聽完了,問我:「那他有什麼苦衷呢?」我愣了一愣,說:「我沒有問。」隔天,學生也愣了一愣。他是他整個龐大第一代移民家族的第一代大學生,為了學費得打三份工。但是他對我說:「對不起,老師,中國歷史真是太難了。」

費茲傑羅《大亨小傳》的開頭:「你每次想開口批評別人的時候,只要記住,世界上的人不是個個都像你這樣,從小就佔了這麼多便宜。」至今我仍然時常忘記。也會有像史丹佛大學的中國歷史教授Thomas S. Mullaney這樣的人。

去年我在YouTube發現的頻道「第一代教授」(first-gen professor),上面分享了他在學術路上各種成功與失敗的經驗:他申請獎學金和求職的文件、與學術期刊或出版社打交道的體會、各種學術場域上的潛規則、應對恐慌症的方法,甚至是線上教學影音設備推薦。

他的頻道簡介是:「第一代大學生和14年經驗的歷史教授,對學術界*真正*的運作方式的內行看法。」在「真正」這個字兩邊打上的星號,像是需要鑰匙才能打開的鎖孔,裡面有一個被隱藏起來的神祕關卡,需要無私而慷慨的內應者,記得回頭來報信。

◧ 從2021年《VERSE》第7期開始,我們邀請作家湯舒雯為第二年度的雜誌撰寫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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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VERSE》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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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湯舒雯 插畫/廖國成 編輯/吳哲夫 核稿/游千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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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SE VOL. 24 台南再發現:藝術、酒吧,偶爾還有爵士樂VERSE VOL. 24 台南再發現:藝術、酒吧,偶爾還有爵士樂
  • 文字/湯舒雯
  • 插畫/廖國成
  • 編輯/吳哲夫
  • 核稿/游千慧
湯舒雯

湯舒雯

台大政治系學士,政大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目前為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亞洲研究所博士候選人。作品曾入選《九歌年度散文選》、《靈魂的領地:國民散文讀本》、《台灣七年級散文金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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