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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道184:抵達卻未完成的音樂地圖

2004年,為迎接西起高雄左營、東至旗山的國道10,縣道184升格為省道28號,將六龜沿線高壯的椰子樹、鐵刀木與吉貝木棉擠出生存線。

生祥樂隊的前身交工樂隊在2002年發行客語專輯《菊花夜行軍》,歌唱美濃這個農村變遷的命運。不論是整張專輯,或者其中歌曲〈縣道184〉和〈風神125〉,都成為經典歌曲,並讓這條路成為台灣音樂地圖上最讓人熟悉的路。本期我們特別邀請作詞者鍾永豐和現任美濃愛鄉協進會總幹事邱靜慧重訪這條名字已經不在的縣道184,探索這條連結農村與城市的動脈,如今通往何處。

經濟起泡我人生幻滅
離農離土真波折不如歸鄉!不如歸鄉!
就是這樣
我騎著風神125
夜色起乩星仔抽筋
椰子樹檳榔樹電線杆
全全著驚
就是這樣
我騎著風神125
接上這條縣道184
生仔擺、裕牯膦、阿豐牯
我也轉回來了喲

——〈風神125〉,交工樂隊(《菊花夜行軍》,2001)

2002年元旦,經過十幾年以開放國內農產品市場為籌碼的多個回合談判,台灣終於加入世界貿易體系。製造業大量外移,都市裡的農村勞動力不得不重返農村。

各大國際品牌的香菸長驅直入,美濃的菸業走入歷史。農業占GDP百分比掉至個位數,農村供輸農產品及勞動力的價值快速式微。政府順應局勢,也做順水政治,讓長達半世紀的擠壓性農業政策——水賦、田賦、肥料換穀等等,逐步取消。

觀光休閒成為另類、時髦的發展選項。在競爭加劇的WTO時代,如何讓身心靈更需要得到撫慰的都市人快速又舒坦地抵臨鄉村地帶,連帶支撐農村經濟,是東西向道路的新使命。2004年,為迎接西起高雄左營、東至旗山的國道10,縣道184升格為省道28號,原本業已太寬的路面繼續發胖,將六龜沿線高壯的椰子樹、鐵刀木與吉貝木棉擠出生存線。

搭配秋末採收的白玉蘿蔔與橙蜜番茄,農會與公所合力行銷現採的觀光活動,加上原有的地景與文化特色,不出幾年便成為南台灣重要的農村休閒活動。政策很快就跟上了;2012年,農委會通過美濃休閒農業區的劃設計畫,成為高雄地區的第四個休閒農業區。

但2000年後迅速成為美濃明星作物的野蓮,卻難以休閒化。

原本長在埤塘與濕地的野蓮在農民小規模種植並在粄條店與熱炒店受到歡迎後,1990年代末開始進入技術與勞力密集的專業化生產。野蓮口感清脆,四季皆宜,長在水面下,不受夏季強風暴雨影響,加上價格平穩,很快擠入菜市場,成為主流。20年間,生產面積突破百公頃,年產值約三億,穩定了後菸草時代的農家經濟。

但野蓮的人工需求更甚於菸草,每兩公頃的種植面積至少需十數位工人,且須承受濕寒與水壓之苦,人口流失且老化的本地勞動力根本無法因應。1990年代初從縣道184嫁進美濃的越南勞動女性及其所織結的親友網絡,這時支撐起野蓮產業;社會學教科書上所謂的全球在地化莫過於此。

野蓮農不孤單;1990年代反水庫運動中返鄉的青年持續關注著產業進展,且在他們與論述下,關於缺工的討論乃能超越非法打工或逃逸外勞的層次,上升至農業與農村的整體困境。

2009年高雄縣市合併升格後,留鄉的運動青年益顯重要。除了農業與新住民,他們關切環境與空污議題,推動里山保育、聚落與文化保存、社區大學、青少年音樂與文學創作,並形成各種公共事務的連結與討論平台。

連結農村與城市的道路,恆處於未完成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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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VERSE》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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