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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女:最邊緣的台北女子圖鑑》以交陪深入攝影真實展演

🅰Edie 艾迪(43歲 自由業)

攝影師登曼波印象深刻的的其中一位「台女」——侯孝賢《千禧曼波》的女主角原型艾迪(Edie)——「我們很早就知道彼此的存在,她的故事我早有聽聞。而剛好Edie有去北美館看我的展覽《父親的錄影帶》。Edie是雙性戀者,因此對我爸的經歷很有許多感觸,後來我們也互相分享了彼此的人生閱歷。」

【編輯前言】本篇開頭的圖輯故事,VERSE邀請《台女 TAI-NIU》其中一位創作者——登曼波(Manbo Key)分享他與被攝者間的關係,以及拍攝時發生點滴回憶。登曼波認為,「在創作這本攝影書的過程中,只要被攝者拍照時處於舒服的心境,現場也是她們能認同的氣氛,就是好的攝影呈現,那即是我覺得最自然、最真實的狀態。」

《台女》攝影書中的20位女主角們,大部分是該書作者所熟悉的朋友,在有一定程度的認識與接觸後,拍攝者與編輯才會介入她們的生活,營造出大家期望的氛圍。這個拍攝計劃最初的名稱是「台北女孩」,而後經過三位作者(李昭融、登曼波、林建文)的討論後,索性就改成包容性更廣、更俐落的「台女」。

過去「台女」的語境偏向負面、貶抑,然這幾年已有些扭轉。但這本攝影書出版後,依然有讀者留言反應:「《台女》看似想洗刷標籤,但選拍的人物卻符合該標籤以往的負面形象。」也有讀者激烈抗議,認為作者不該把書中這些女性貼上「台女」標籤⋯⋯雖然這些「讀後感」讓創作者有些錯愕,但若可以透過這本書,再次打開關於女性的社會討論絕對是好的開始。

登曼波說明,他對這些「台女」的認識並非只是表面的交流。從照片中透露的凡常生活與親切感,多是以攝影師的內在感受作為出發。「台女」一系列照片乍看呈現了被攝者某種「私下」的樣貌,然而她們也是創作者的情感延伸。「我們的攝影並非刻意去捕捉些什麼,而是想以更完整的細節,無論是穿著打扮、環境地點、實際發生的經歷與事件⋯⋯透過以上種種來觸發『真實』的再現。」

這次VERSE欲促成攝影師彼此交流,也特別邀請攝影師暨攝影評論者汪正翔,以其專業角度引導觀者思考影像中的實境與設計。以下評論,將從《台女》攝影集裡的真實與建構,延伸到各國名家的「私攝影」解析。

Tai-Niu No. 10: Livier 凃立葦,26歲,舞者。(攝影/波文映畫社)



台女Tai-Niu:最邊緣的台北女子圖鑑》由李昭融、登曼波、林建文共同創作,集結了20位台北女子的影像。第一時間我覺得這些照片表現了一種坦率、真誠,毫不矯飾的感覺,可是同時我又無法不意識這些照片之中安排的成分。不禁讓我想起台灣攝影老愛討論擺拍與真實的問題。

何者為「真」?

首先我們先來談談什麼是攝影當中的「真誠」。我們說真的第一個意思常常是指照片表現的是對象而不是畫面的形式,這種照片通常讓我們覺得比較真。譬如石川龍一拍攝沖繩的居民,看起來就像是呈現那個對象,而不是美學的考慮。可是有時候我們會誤會,像是布列松照片常常也被認為是在記錄他眼前的人與事件,可是實際上布列松是一個非常著重形式的攝影師。

第二個我們覺得真的照片是那種有作者現身的照片,像是Nan Goldin拍攝自己被毆打的臉,我們覺得這好真,但是我們有時候會把所有作者在照片之中出現的照片都當成作者的化身,可是實際上在當代攝影之中這件事是很複雜的。

有的時候作者在照片之中是作為一個敘述者,如Nan Goldin後期的作品。有時候作者是作為一種表演者。還有些時候,作者是作為一個調查者,Wolfgang Tillmans的作品就是這樣。他雖然處理自己,可是他是用一個客觀的角度,好像在田調自己的世界一樣。

有些時候我們覺得真,是因為照片之中展露了私密的關係。像是荒木經惟的拍攝他與陽子的蜜月旅行。但是並不是所有拍攝私密關係的照片都會被大家注視。因為我們觀看私密關係很多時候其實是在尋找一個獵奇的點。所以我們就會發現拍攝底層世界之中的私密關係,那讓我們感受更強烈。像是Larry Clark拍攝那些深陷毒品、暴力的年輕人。

窺看底層的照片有時候會形成一種風格甚至於標籤,譬如Ryan McGinley的照片看起來跟Larry Clark有相似的主題,都是關於次文化當中的年輕人。但是前者表現得更加柔美、夢幻,更接近一種商業風格。Ryan Mcginely拍攝的方式也與Larry Clark不同,他不是在日常當中親身參與這些活動。而是策動一場旅行,把一堆年輕的小模帶上旅程,因為他認為他沒有耐心去等待畫面。

「真」有時也牽涉一種文化的眼光。譬如鄧泰或是任航的作品。他們受到西方推崇有一個背景是,西方策展人希望看到一個嚮往自由之人如何在極權保守的中國之中受到壓迫。是這種悲劇的色彩更增添了他們真的性格。但是同時鄧泰與任航又是非常努力的想要成為一種西方意義的藝術家。西方意義在此指的是他們想要彰顯的是自己,而這種文化的觀看某種程度是與此衝突的。

真有時也與沒有安排,或是一種素人感相關。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覺得很真的照片,常常看起來構圖歪斜、畫質低落,然後使用閃燈直打的方式。這並非他們技術不好,而是這些手法是一種業餘的象徵。但是素人這件事常常會被過於誇大,譬如為了彰顯Vivian Maier的素人的角色,於是忽略她其實非常嫻熟各種攝影語言。

另外一個問題就是,攝影之中是否真的存在沒有安排。即便Nan Goldin的作品也被發現有安排的痕跡,難道這樣作品的價值就降低了?

Tai-Niu No. 08: Cleo 簡婕,32歲,模特兒。(攝影/波文映畫社)

根據上述,我們會發現《台女》確實符合其中許多條件,譬如它的視角比較歪斜,閃燈採用直打的方式,暗示了拍攝者沒有很刻意的經營(但實際上這正是一種經營直率的方式)。它的場景比較日常甚至私密,拍攝重點似乎放在對象,而不是畫面的整體。

「台女」的主題與某種次文化的想像相關。這都解釋了我們對於照片真誠的感受。

擺拍的私攝影

但是我們要如何理解這些直率的照片竟然有「安排」的部分呢?我們可以參照當代攝影當中一種特別的手法:就是結合擺拍手法的私攝影。這種風格的流行可以追溯至1970開始的後現代攝影。創作者不再致力於透過照片展現真誠,反之,他們想要透過照片展示真實如何建構。

而私攝影在他們眼中就是一種操弄真實性最好的場域。這些作品經常具有下列的特徵:戲劇風格、虛構生命故事、營造私密場景、凸顯個人視角、閃燈直打。以Zoe Crosher的作品為例,看起來像是一個女性的私密照片,展示了她平常的生活,譬如在健身房或是餐廳。

但是我們進一步觀看,會發現這些照片並非如此自然。被拍的女孩笑容有些誇張,肢體也有些僵硬。這並非由於拍攝者技術不佳的緣故,而是她透過這樣的方式,讓觀眾意識到這是一組被虛構出來的私密照片。

另外一個範例是Eileen Cowin,這位女性攝影非常擅長遊走在私攝影與擺拍之間。在她的作品Docudrama當中,她安排了一系列看似家庭快照的畫面,並在其中加入了戲劇與小說的元素,結果就是這些照片看起來既直白又矯飾,讓人完全無法對此進行分類。其它如:Sally Mann、Tracey Moffatt、Philip-Lorca diCorcia都是此道高手。

抓拍的風格幾乎同一時間在時尚界也開始盛行,例如Jason NocitoJason Nocito、Juergen Teller、Terry Richardson、Dolly Faibyshev等攝影師都非常擅長使用抓拍的手法拍攝時尚的照片。但是這裡也產生了一個問題,我們究竟要如何區分藝術與時尚?

Tai-Niu No. 07: Apple 陳映如,26歲,表演工作者。(攝影/波文映畫社)

或著我們應該區分藝術與時尚嗎?因為它們看來太像了。而沒有什麼比起時尚攝影師Guy Bourdin影響了私攝影的宗師Nan Goldin更顯示兩者之間糾纏的關係。

「真」就是一種展演

辨別的關鍵或許在於照片有沒有露出破綻。對於具有後現代精神的藝術家而言,當他們混合擺拍手法跟私攝影風格時,他們常常做得有些粗糙,或是看起來假假的。這種拙劣感是為了讓人不要將注意力停留在視覺(以及視覺所暗示了真相之上),而更注意到影像背後真實如何被建構。

但是在時尚攝影當中,私攝影與擺拍的結合更為純熟緊密。不僅僅是因為這些照片必須在快速變換的影像世界之中馬上抓住人的眼球,也因為在這樣一個私密生活公開在instagram之上的時代,真誠的自我早就與經營的自我難以區分(時尚同時也加強這種不可區分)。

就《台女》而言,它的照片毋寧更傾向於後者而非前者。在書中這些各行各業台灣女性,它們「叛逆」並不是為了揭露女性形象其實是被現實所建構,也不是在控訴女性成為了商業的符碼,或是被男性物化的對象,而更像是在說一切的裝扮、姿態就是真實,或著說真實本來就是一種展演。

在這裡個人與品牌的思維不但不是相對,反而彼此支持。因為如果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公司,那經營品牌形象就是做自己的。回頭來看關於擺拍與真誠的問題,我們就會發現它有一點過於嚴肅讓人昏昏欲睡,因為這個問題假定了「一種」沒有矯飾的女性真實在影像與各種權力關係之後,但是此書告訴我們台女從來就是複數的,而真實就在影像的表面。

|延伸閱讀|

書籍介紹

本文圖片出自《台女Tai-Niu:最邊緣的台北女子圖鑑
出版:大塊文化
作者:李昭融、登曼波、林建文

創意源自兩位酷兒攝影師——台北美術獎首獎藝術家登曼波+新銳攝影師林建文,及女性文字工作者——時尚雜誌編輯李昭融,三人攜手合作,希望透過具感染力的攝影和文字,帶大家看見這世代「有點不一樣」「有點edgy」「有故事」的台北女生,由此探討她們和這座城市之間,有怎樣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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