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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日藝術交流,共結一朵繁盛之花:專訪Taiwan NOW總策畫林曼麗

Taiwan NOW台日文化交流計劃主視覺。

還記得在東京奧運期間,我們一起在螢幕前,跟著台灣選手一同心跳加速、腎上腺噴發的熱血時刻?台灣在2020東奧創下多項史上最佳紀錄,更讓奪金鑲銀的「不可能任務」夢想成真。緊接在這場國際體育賽事之後,台灣將再派出另一組「國家隊」,由不同領域的藝術家領銜,10月起在東京、台灣還有雲端展開一系列別開生面的「文化奧運」。

當代台灣・文化台灣

台灣除派出體育選手共襄盛舉,也希望藉由世界鎂光燈匯聚東奧的時刻,讓世界看見台灣文化藝術的多元面貌。2019年,在前文化部部長鄭麗君力邀、現任李永得部長的大力支持之下,財團法人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長林曼麗扛下「文化國家隊」藝術總顧問暨總策展的重任,沒想到受肺炎疫情所累東奧延期,Taiwan NOW則於2021年秋天正式展開。

回想起兩年前接下任務要為活動命名時,林曼麗說「Taiwan NOW」的想法很快浮現,「台灣已經和過去不同了,台灣當代文化的豐富多元,正能展現出台灣的活力與獨特性。」她將日本舉辦奧運比喻成辦喜事,而Taiwan NOW便以參加喜宴的心情共襄盛舉,並定出象徵善意與友好的「花與祝福」主題。

當時的Taiwan NOW就是在這樣歡欣鼓舞的美好想像之中,緊鑼密鼓地籌備著,豈料,2019年底病毒來襲,打亂人類社會運作的機制和秩序,一年多來,林曼麗心懷忐忑,計畫一改再改,牽動的台日藝術家及工作人員不知凡幾,2020年底,林曼麗破釜沈舟下定決心:「直接延到2021年底吧!不管疫情是否還存在,我都決定與它共存了!」

由JL DESIGN操刀設計,以「繩結」形象發展眾人之花的主視覺。

Taiwan NOW以台灣當代文化藝術為主軸,邀請台、日藝術家與團隊在合創共製的核心精神之下,展開跨國、跨界的深度創作交流,共同演繹視覺、音樂、戲劇、設計等不同面向的藝術花朵,於10月至12月陸續登場。「展場」分成兩大區塊:一是在東京丸之內高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戶外廣場的實體展演,另一是在雲端會場的虛擬展演。

在東京的活動由台灣設計研究院主創的《未來之花見》設計展揭開序幕,在丸之內仲通GOOD DESIGN Marunouchi展出台灣花藝、服裝、平面、金工、視覺及聲音藝術等作品,鉅獻台灣設計界百花齊放的豐碩成果。另一個實體展場,是在丸之內知名的KITTE大樓。KITTE前身是東京中央郵局,同東京車站均為古蹟,經過一番費心的修復工程,蛻變為當代複合式藝文基地。

Taiwan NOW開幕特演10月30日就在KITTE中庭登場,由日本舞者演出台灣新銳編舞家蔡博丞的《浮花》。《浮花》的創作靈感來自台灣民間信仰「放水燈」,因疫情台灣舞者無法前往東京,蔡博丞首次以「釋放原始碼」的合作方式,改由日本舞者擔綱演出。

李明維作品《如實曲徑》(攝影 / Stephanie Berger)。

KITTE一樓中庭,主要展出林明弘與日本建築團隊Atelier Bow- Wow(犬吠工作室)合作的空間裝置《Untitled Gathering (Tokyo 2020)》,二樓的東京大學綜合研究博物館分館大廳,則有李明維結合裝置與表演的作品《如實曲徑》,這兩位國際級藝術家分別傳達出「花」的視覺之美,和心象的內在之美。

林明弘擅長將傳統花布圖樣轉化成富含當代視覺美感的圖像創作,這次與多年的合作夥伴「犬吠工作室」再次攜手,將傳統嫁妝寢具的花布圖樣,結合台灣廟會常見的臨時性小凳子、桌子等概念,將KITTE中庭打造成人們可以休憩、匯聚、交流的公眾場域。

近年以「關係美學」活躍於國際藝壇的李明維,《如實曲徑》是從在緬甸的寺廟裡,看見志工勤快掃拂的經驗而來,他會在博物館地面鋪撒稻穀,由日本舞者以緩慢掃拂的動作,體現花開花落的生命歷程,期望將內心綻放的平靜花朵,像禮物般帶給觀眾深刻的祝福。

壓軸大戲《阿婆蘭Aphrodite》(攝影 / Miwa Yanagi)。

合創・共製的藝術新趨勢

林曼麗擁有豐富的策展經驗,這次她挑戰長期以來台灣舉辦國際交流展的慣性,策劃壓軸大戲《阿婆蘭Aphrodite》,由日本知名當代藝術家柳美和編導,從台灣原生種蘭花「阿婆蘭」學名發想而來,將由南台灣三大歌仔戲團:「秀琴歌劇團」、「春美歌劇團」、「明華園天字戲劇團」連袂獻藝,12月25日在高雄衛武營戶外劇場演出。

林曼麗表示,柳美和不僅對台灣的自然生態有研究,也曾參與媽祖遶境等台灣民俗活動,2014年更將斥資打造的台灣電子舞台車搬進「橫濱三年展」驚豔四方,同時作為她編導的舞台劇《日輪之翼》演出舞台。

《阿婆蘭Aphrodite》是柳美和提出的構想,這齣跨越傳統與當代的新編劇,更結合台、日雙方的劇場工作者共同參與,包括:劇本顧問王友輝、作曲家周以謙,編曲朱雲蒿及服裝設計靳萍萍等,希冀讓台灣歌仔戲的詞曲身段,結合當代影像、燈光、服裝設計以及在日本製作的蘭花機器裝置等,嘗試突破表演藝術的疆界。

過去,台灣的國際交流都是不斷告訴別人「我是誰」,長久下來容易淪為一廂情願。無論是交流或合作,最小的單位都是「個人」。但真正成功的交流,不應僅止於單向的訴說,唯有深刻的合創與共製,才有辦法讓彼此達到真正的理解與尊重,創造出新的共同價值,進而分享「我們是誰」。

雲端會場・虛擬花園

合創共製,是Taiwan NOW計畫初始就已訂下的方向,只不過疫情的衝擊讓這段過程更顯深刻。隨著國際疫情起伏,Taiwan NOW也不斷變更計畫內容,原本實體展演的作品被迫調整,「雲端會場」於焉產生。在涅所開發和數位藝術基金會的協力之下,「雲端會場」規畫有:大廳、音樂廳、戲劇廳和放映廳,分別呈現為Taiwan NOW特別製作以及挑選的音樂、戲劇、舞蹈及影像作品。

為能打造出吸引人的「雲端會場」,林曼麗與團隊卯足全力:邀請在金馬獎、金曲獎擔任舞台及視覺統籌的名設計師羅申駿及其團隊JL DESIGN,與日本廣告創意指導田中耕一郎及其團隊Projector共同開發《眾人之花》,擔任雲端會場的迎賓角色,以舞動的人體為意象,整合平面到立體、實體到虛擬,打造一座充滿祝福的花園景色,同時也引領觀眾前往三個展廳的路徑。

虛擬音樂廳:《台灣人》音樂會主視覺(圖片 / 夢想動畫)。

「音樂廳」為音樂家李欣芸、夢想動畫及特邀導演王舒音共同打造的《台灣人》音樂會,呈現台灣原住民、客家等不同族群的音像作品。「戲劇廳」主要放映音樂人張洪泰與曾國宏以《阿婆蘭Aphrodite》為詮釋對象創作出的實驗影音《三魂之途》。「放映廳」則是以錄像、動畫及短片等作品,由追求實驗性的創作者,展現台灣當代文化的多元實踐。

讓疫情危機成為轉機

林曼麗為現任國藝會董事長、歷任台北市立美術館館長、國立故宮博物院院長等職務,是台灣推動藝文館舍與藝文中介組織經營管理的重要推手。身為國立東京大學教育學博士,她對日本相當熟稔,多次策劃台日藝術展及學術論壇,具有豐富的策展及國際交流經驗。

即使三度延期、計畫一再變動,讓林曼麗驚訝的是:「沒有藝術家說要退出」,「對參與者來說,這次計畫都是一項挑戰,既然付出這樣大的心意,又有這麼多人一路陪伴,如果最終沒能實現,會是很深的遺憾。」然而,現實的嚴峻與不確定性依舊,林曼麗笑稱,「放棄反而沒事,不放棄的結果,就得解決更多的難題。」

雲端會場:《臺灣潮》放映廳(圖片 / 涅所開發)。

Taiwan NOW整個策展過程,就是一場貼緊疫情的近身搏鬥:面對病毒的考驗,藝術產業及交流活動該如何維繫?「從這個角度來看,『Taiwan NOW』揭示的不只是計畫本身顯現的藝術成果,它的另一層意義與價值,就在於展現藝術面對疫情的一次示範。」

林曼麗不諱言,對她自己和其他熟悉實體展演的藝術家和團隊來說,「虛擬」都是猶待摸索的大課題,「不是把實體搬上雲端就是『虛擬』,『虛擬』是另外一個新的世界,不管技術、設備、美感、美學、創意、思維等,都與實體不同,我們還有許多需要學習,才可能開創出新的東西,這是疫情帶給藝術產業最大的改變,也可能是後疫情時代的新趨勢。」

最初,Taiwan NOW想端上一系列澎湃、豐盛的台灣文化菜餚,在東奧這場盛大的體育慶典展現台日友好之美,然而,疫情的爆發讓世界變色,人與人、人與國、人與自然、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和交流,都產生前所未有的變化,這讓Taiwan NOW的slogan「『共』結一朵的繁盛之花」多了更深層的意義。

虛擬花園《眾人之花》演出(圖片 / JL DESIGN)。

「共生、共榮、共享、共好,原本就是『Taiwan NOW』亟欲彰顯的價值,現在,它更是未來人類生存的必要條件,無法與他人或大自然共生共存,就無法共榮共好,藝術也是如此。」疫情也讓人對「合創共製」有更深刻的體認,林曼麗認為,儘管防疫讓人際之間產生距離,現代科技卻能幫忙解決合作上的難題。

Taiwan NOW的啟動,也應證了主視覺設計中的那朵繁花,其實是由一群舞動的人們手心相連締結而成。籌備兩年終將開展,在疫情依舊喧囂的此刻,Taiwan NOW以藝術之名,為台日交流獻上「花與祝福」的這份初心,始終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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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VERSE》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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