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我們時代的文化媒體

聶雲:以一曲〈Try to remember〉重溫歌聲與初心

聶雲於《The Fantasticks》演出劇照。

2022年是《The Fantasticks》(中譯:《夢幻愛程》)的62週年。作為美國外百老匯最長壽的音樂劇,不只演出跨足四海,也跨越了好幾世代人的記憶。

台灣藝文展演公司「HUA Musical 華文音樂劇」在今年宣布取得本劇國際合作,以英文原版上演,網羅在地表演人才重新製作。而在公布之卡司名單中,出演「El Gallo 說書人」的演員,就是台灣觀眾十分熟悉的全方位藝人:聶雲。

說起聶雲,有些人可能回想起當年的《綜藝大哥大》,站在張菲身邊的那位甜面小生,嗓音飽富磁性,帶著不貶損人的主持功力撐起大局;也有些人,是因為他多次現身三金星光大道的主持現場,對他流利的中英雙聲道切換印象深刻。除了主持以外,聶雲偶爾也擔綱電視劇演出。他也曾是ICRT英語電台的音樂總監。

但令多數台灣觀眾意外的是——他還真能唱。

三月的售票記者會上,被主持人拱唱一段《The Fantasticks》主題曲〈Try to remember〉,他開口第一句,底下便偶聞悉窣聲動——是,我們大概知道聶雲可以唱,卻不知到他這麼會。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支記者會的影片飄洋過海,傳到了他住在美國的姊姊耳裡。

聶雲讀劇側拍記錄。

「我的老天啊,是這首歌?」姊姊說。他們姐弟感情向來要好,卻不知姊姊這回所指為何?

良久,姊姊稍來另一支影片,那是她婚禮上的第一支舞,共舞的對象是他們的父親。「我完全忘了,當時的背景音樂竟然就是〈Try to remember〉!」聶雲說,他只記得婚禮前,父親說要跳第一支舞,還苦惱音樂該選哪一首,只知道務求幾個關鍵字:「優美、動人、華爾滋⋯⋯」

時隔多年,當初的經典,成為此刻的心意。而那一年由父親埋下的音符種子,如今再度回到聶雲身上。

《The Fantasticks》演出劇照。

台灣流轉20年,以歌聲返回初心 

從小移民美國,雖長大後輾轉返台,很多景物都變了,然有些事情即便過了幾十年都不會改變,例如聶雲和姊姊的關係始終如一,或者是他對歌唱的熱愛。

當時住聖荷西裏的鎮民都知道,聶雲唱功了得,無論是校內或社區周遭舉辦的歌唱比賽,他總是榜上有名:「我姊姊放暑假的時候還會開車戴我去洛杉磯比賽。」他說。 

他也曾以為自己會以歌唱為志業發展下去,沒想到最後卻是因為廣播主持的身份重回台灣。在他記憶中,回來那幾年恰好是台灣媒體的解放熱潮,電視節目正從老三台開放為百家爭鳴,而台灣亦作為華語流行市場的一個據點「當時的台北就是一個花花世界,跟我小時候住的地方差很多。過去雖然待在美國,但那是一個很純樸的小鎮,街道上還會有馬經過。」他回憶道,那時台北街頭流光燦爛,追憶似水,一口氣就將他留到了今日。

這些年來,他的主持棒未曾斷過,但自小的歌手夢卻是歷久彌新。 

《The Fantasticks》讀劇會現場。

「這就是理性與感性的拉扯了。」聶雲解釋:「做這行的,藝術絕對是靈魂的一部分,可是多少會面臨到現實的掙扎。」他回憶當初一個二十來歲的小毛頭,單槍匹馬回到故鄉,心裡唯一惦記的就是要有份穩定的收入,足以讓自己安身立命。而穩定的主持工作在當時變成為他無二的選擇:「節目做下去,後來又開始走演藝圈,別人都是看我講話、看我主持,歌唱的活動就越來越少。」

理智一度阻斷他的歌聲,卻也沒真能讓他放棄什麼。音樂始終在他生命中佔據重要的位置,讓他記得那個感性的自己一直存在——是,聶雲向來感時傷事,常因為很小的事情就被濺起情緒,「小時候家人還會拿這件事情來捉弄我。」他說。

往昔顧及生活,不得不將敏感的那一面收好,尋一個安穩的位置走下去。而今於台灣扎根已久,他終於又能悄悄將更真實的面向點滴釋出。「我一直都是個很能共感許多情感的人,生命中經歷的很多東西都會深刻的留在心底。過去沒有發現,可是這幾年慢慢懂了這層敏感的意義——那就像是個使命一樣,我想要做個說故事的人。」聶雲感性地分享道。

因此,他選擇走上劇場,改以音樂劇唱出故事的靈魂。

置身其中的沈默說書人

聶雲本次主演的音樂劇《The Fantasticks》,故事老得很新穎——講述爛漫的愛情如何萌生,然在這千古不變的主題中,竟又討論那份浪漫如何死去、乃至重生。

作為一個愛情喜劇,劇情自有荒唐亦有深刻之處,其中值得人一再玩味者,乃是劇中存在多位「戲外戲」的角色:「El Gallo 說書人」便是其中之一。

他像是一雙清澈的眼睛綜觀全局,對於即將到來的爭吵不予以暗示,對於可能到來的圓滿不給予鼓勵,以最近、又最遠的位置講述這份平凡而深刻的戀情之火,如何熄滅或者燃燒——聊起當初拿到這個角色,聶雲露出微笑說:「這齣戲會如此長壽不是沒有道理,它有很多人性的情感不會改變。」言下之意,劇情的主幹雖是一對熱戀的男女,但劇中卻有太多角色能使不同年齡層的觀眾有所投射——

你是嚮往愛情的青少年男女?又或是一對擔心兒女戀愛的父母?

但若你歷經世事,也長了一顆多愁善感的心,卻更加明白「置身其中的沈默」比「置身事外的指點」來得珍貴,那或許會明白聶雲所飾演的「El Gallo 說書人」是以怎麼樣的心情唱出那首〈Try to remember〉。 

《The Fantasticks》記者會現場。

參與這齣戲,像是與社會的流行脈動打著相反的拍子——事實上,也是近幾年接觸劇場,才開始發覺音樂劇於台灣蓬勃面貌,「看見這些人的努力跟才華也讓我滿感動的,覺得如果從事表演工作若真有什麼使命感,那無非就是靠自己的力量把更多好的故事說出來,大家一起做好他。」

聶雲談及,本次擔任說書人一角,除了自己,還有享譽國際的百老匯台裔演員楊呈偉。「我們很早就認識了。這次演出對他來說犧牲更大,專程從美國跑回來。其實下定決心之前他曾問過我意見,驚訝我當時願意投入這個製作。我說我們認識這麼久,討論過多少次,能夠為這個圈子多做點什麼?那點什麼不只是『做自己』,而是替台灣產業的文化盡一份心力。如今這個機會就在眼前,沒有理由不加入。」 

聶雲謙稱自己是「磚」,願藉此引玉,詔告世人:台灣音樂劇的時代已然起飛,且是不限華語,更以中英雙軌齊跑。如他20年前決定返回台灣,一路見證台灣媒體的起飛那樣,彷彿已能看見更繁華的前景陳列於前,而他虛心樂作其中的一個推手。

因此,回歸初衷,交出真心的決定是返回現場、走上舞台,讓歌聲不必透過耳機或者音響,而是貨真價實、現場空氣的震動,將故事送出。「我相信當串流平台、網路直播廝殺得越激烈,現場的意義就越顯得可貴。」聶雲如此堅信著。 

而這樣的一句話,彷彿亦是種置身其中的沈默。關於《The Fantasticks》,他不再多說,只邀請大家屆時走進現場感受,這一段關於記憶與音樂的美好時光。

|延伸閱讀|

➤ 訂閱VERSE實體雜誌請按此
➤ 單期購買請洽全國各大實體、網路書店

VERSE 深度探討當代文化趨勢,並提供關於音樂、閱讀、電影、飲食的文化觀點,對於當下發生事物提出系統性的詮釋與回應。

相關文章

Related Articles

回到身體的原點:蔣勳談《欲愛書》二十年與肉身的孤獨

文學藝文

回到身體的原點:蔣勳談《欲愛書》二十年與肉身的孤獨

盛夏末了,劃分舊昔街庄的埔心溪堤岸,一座廠房內甫改建成的排練場。這個週一午後,既為蔣勳排定雜誌攝影與受訪日,也是他在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自社子島搬遷至桃園蘆竹後,初次造訪新基地與團長林智偉等年輕朋友們。但見他在表演者隨攝影閃光明滅的動態中,沉靜趺坐中央,有時也仿傚著、比劃如表演者羽翅般的手臂,並因此朗朗笑著。

國家攝影文化中心「攝影之夜-攝影文化沙龍」:跨世代八位攝影師,重新凝視自己創作

攝影藝文

國家攝影文化中心「攝影之夜-攝影文化沙龍」:跨世代八位攝影師,重新凝視自己創作

2021年4月正式開館的國家攝影文化中心臺北館,於2022年4月27日主辦開館一週年館慶典禮,由VERSE協助策劃執行,以「歲月鏡好,影耀今昔」為主題推出一系列活動,其中「攝影之夜-攝影文化講座」邀請八位跨世代攝影師擔任主講者,分享對自己而言最有意義的攝影作品,是一個非常動人的夜晚。

國家攝影文化中心「攝影之藝-攝影文化講座」:從多元觀點看見攝影藝術的魅力

攝影藝文

國家攝影文化中心「攝影之藝-攝影文化講座」:從多元觀點看見攝影藝術的魅力

《國家地理雜誌》攝影總監David Griffin曾說過:「攝影作品具有一種力量,可以讓我們在媒體資訊泛濫的世界裡支撐下去,因為攝影模擬了我們心靈記錄某些重要時刻的方式。」他的話也是許多攝影愛好者的共同感受,然而攝影技藝的內涵不僅止於此。為慶祝臺灣首座國家級攝影機構「國家攝影文化中心臺北館」開幕一週年,由國家攝影文化中心主辦,VERSE策劃執行多場感動人心的影像講座,期待將臺灣影像藝術的豐厚底蘊,傳遞給更多人認識。

從策展老將到餐飲新星,時藝多媒體正在浴火重生

商業藝文

從策展老將到餐飲新星,時藝多媒體正在浴火重生

一個社會需要不斷有新的思潮攪動,才能在時代更迭中走向更好的未來,「內容策展」無疑是最有效的一種溝通。過去台灣的大型商業策展主要由中國時報和聯合報系兩大媒體集團在經營,2020年底,隸屬於旺旺中時的時藝多媒體脫離原集團,以全新的股東架構組合獨立營運,依然企圖兇猛,將經營觸角伸向實體餐飲空間。當一方面展覽市場日趨競爭,另一方面觀看展演也逐漸成為休閒生活,時藝的轉型代表了台灣展覽界什麼樣的新未來呢?

劇場表演串連台法之間的連結:法國劇場導演戴米恩.夏多內

戲劇藝文

劇場表演串連台法之間的連結:法國劇場導演戴米恩.夏多內

法國劇場導演戴米恩.夏多內,攜手台灣演員,將英國劇作家 Dennis Kelly 小說改編為劇場作品《人性交易所》,於2020年搬上台灣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舞台演出,收獲諸多熱烈迴響。

鄭宜農專欄:未來人詞曲課

藝文音樂

鄭宜農專欄:未來人詞曲課

4月中旬,南下參與了某音樂學習營的系列教學,負責和學員分享「詞曲創作」的技巧和經驗。每次遇到這類型的教學邀約,我無不是誠惶誠恐、猶豫再三,「創作」曾經是那麼動物性的出發,要不是被動地去面對,我想創作者們很少有這個心思去解自己的脈絡,更何況,「動物性」算是比較冷靜、中性的說法,如果你問創作者們怎麼開始?又為何而創?其實大家常常是眉頭一皺,憶起那個想要找一個角落,安放存在本身痛苦與不堪的,浮動的自己。

陳惠婷專欄:YOU ARE WHAT YOU LISTEN TO!

藝文音樂

陳惠婷專欄:YOU ARE WHAT YOU LISTEN TO!

在這個疫情進入我們生活的日子裡,發現我也開始了倚著窗戶往外看的習慣,突然瞭解老人家為什麼可以(或不得已),花很長時間地,看著窗外路人,或者貓咪可以在窗邊坐一下午。因為在失去一部分自由的當下,不分物種年齡身分,我們其實都是希望與外界進行連結的。

王君琦專欄:傷是光之所在

藝文電影

王君琦專欄:傷是光之所在

透過Google搜尋位於聖保羅的「Cinemateca Brasileira」(巴西電影資料館),會看到1940年代磚紅色老建築的相片下方,有著「暫停營業」四個字。在電影保存成為意識之始的三、四十年代就跟上步伐、同時為南美地區典藏量最大的巴西電影資料館,就在去年巴西飽受COVID-19攻擊之際,也面臨危急存亡之秋。

張惠菁專欄:所有人共同的靈界,比帝國更久長

文學藝文

張惠菁專欄:所有人共同的靈界,比帝國更久長

朱和之的歷史小說《樂土》,描寫了樂土的失去,和樂土的追尋——一群人樂土的失去,卻是因為另一群人對樂土的追尋。

張惠菁專欄:受傷的神獸在山裡呼吸

文學藝文

張惠菁專欄:受傷的神獸在山裡呼吸

間諜小說大師勒卡雷(John le Carré),在幾乎公認是他最好的一部小說《鍋匠裁縫士兵間諜》(Tinker Tailor Soldier Spy)裡,寫了個看似平平淡淡、其實劇力萬鈞的開場。那是在一所升中學的預備學校裡,傾盆大雨中,胖胖的、不起眼、剛轉學來、沒有朋友的小學生比爾,注意到一位新來的大人開車進入校園裡。這個大人是吉姆,新來的代課老師,顯然受過傷,右手臂行動不良。然後漸漸地小學生發現,他法語道地,能說好幾種語言。小學生憑直覺知道這是一個不凡的人物。學校的教職員也感到,這人來到他們當中,就像鳳凰來到麻雀群裡。不過教職員的想像力不及小學生,只擔心這上過牛津大學、卻來路不明的人,會不會是罪犯。

夜間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