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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台北電影節最佳導演入圍

億萬票房導演想什麼?九把刀 × 柯孟融(下):拍電影正是因為愛看電影

九把刀(左)與柯孟融(右)因合作《打噴嚏》而熟識。(攝影/汪正翔)

九把刀與柯孟融,兩位因為曾經合作而惺惺相惜的電影導演,他們拍故事、寫故事,各有自己作業的一套方法。身為創作者,他們同樣也是愛看電影的人,幸運的時候,他們會從中找到謬思,但大部分時候,他們只是單純享受電影帶來的美好,一如他們想帶給觀眾的那樣,不能只拍一部個人化的作品,也要拍出「自己會想看」的電影。

具有能量的創作者,為世界帶來改變

談起彼此是怎麼認識的,九把刀與柯孟融二人彷彿同時踏進了一團迷霧之中,早已經忘了在何時何地接上了線,但卻也清晰記得,兩人的熟識是在電影《打噴嚏》的合作那時。

「他來找我導《打噴嚏》時,我馬上就答應了。」柯孟融笑著說,他的答應毫無遲疑,理由卻現實的近乎幻滅,「在台灣做導演,有電影可以拍,當然都要接!」然而在接下案子並讀完原著小說之後,他在現實中催出了非做不可的新芽,「我看完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太屌了!』」

談起找上柯孟融的理由,九把刀也是歷歷在目,他直言演藝行業是自己看過最多胡說八道的人聚在一起的地方,「大家會對你『兜』一些想法,或是『兜』一些案子,賣想法、賣案子、賣合作跟賣人脈等等,但我們是執行想法的人,所以當要拍《打噴嚏》時,我覺得需要找真正有執行力的人來。」

九把刀自認自己是「執行想法」的人,而柯孟融則是真正有執行力的人。(攝影/汪正翔)

雖然今日已是獨當一面的導演,九把刀坦言當時的自己並沒有足夠的能力與技術完成執導重任,直覺就是要找一個既關心電影又知道該怎麼做的人來當導演,而柯孟融就是合乎所有條件的人選之一,事實也證明,他沒有看錯人。

他在柯孟融身上看見了熱情與衝勁。

「我會看到他在那邊拍一些路邊的車子,然後假裝槍戰該怎麼做;又或者美術組做了一些樹根,會沾沾自喜跑來告訴我說那個有多厲害。」九把刀說,柯孟融的投入與異常興奮的熱情,在很多時候也不知不覺感染了他。

他也看見了柯孟融身為一位導演所散發的光。

九把刀始終相信,有才華的人所創作出來的作品就具有能量,甚至可以改變世界,「講改變這個世界,並不是說他很偉大,從此就把這個世界導向不同方向⋯⋯不是。而是指他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把自己想傳達的想法永遠『鑲嵌』在這個世界的運轉裡面。」

《咒》是柯孟融執導的第六部長篇作品。(攝影/汪正翔)

「像是《七匹狼》、《報告班長》這種現象級的電影,創作者的意念就改變了世界,同樣的,我也在看《咒》的時候有這種感覺。」九把刀永遠記得當初柯孟融完成《咒》的定剪並邀請他去工作室觀片時,他邊看邊覺得發毛,「我感覺一些陰暗的能量被吸引過來,即使創作者就在我面前,也證實了影片內容是虛構故事,但我甚至一度覺得坐在我面前的大頭(柯孟融的綽號)會不會突然扭了360度的脖子轉過來看我?會不會其實今天邀我來的,根本就不是一個活人?」

拍攝前的儀式:為自己找到方向

柯孟融對於九把刀執導的電影同樣也給予很高的評價。他表示,劇本通常都有結構,有些戲剪掉也無妨,然而這些他認定不放進電影裡也不覺得可惜的片段,被放在九把刀的電影裡面,每一場都很好看,讓觀眾會願意一個接著一個看下去並且被感動,「我總覺得這是一種超能力。」

談起自己從寫到編,再從編到導,要說自己掌握了什麼,九把刀想了想,除了技術的掌握與學習,更大一部分是來自於開拍前的儀式步步引導,而這個儀式,就是「讀秒」。

「開拍之前我會非常認真讀秒,將每一場台詞都唸一遍,然後計算時間。」當正式拍攝之後的時間遠遠超過開拍前所讀的秒數,九把刀會慌、會反省,「如果差距很大,甚至超過3分鐘,就很可怕了,代表我們把觀眾留在這一場太久了,應該要去『下一個地方』才對。」

透過讀秒精準掌握說故事的節奏之外,九把刀也不停修改劇本,會不斷地想:有沒有辦法變得更好?哪怕眾人對劇本都毫無異議的鼓掌表示滿意,或是他已將之列印成紙本,甚至根本沒有任何人跟他開劇本的會議,但對劇本的刁鑽卻不會消褪,前前後後改上二十多個版本都有可能。

拍電影時,九把刀有一套自己的儀式。(攝影/汪正翔)

除了有自己的一套「儀式」,他也大量的透過看別人的作品,累積執導的經驗。他肯定的表示,一位好的創作者,一定也花很多時間在看別人的作品,而非一整天悶著頭鑽研該如何讓自己變強,「否則不是很怪嗎?我們之所以會想要拍電影,不就是因為我們很喜歡看電影嗎?」

但九把刀也補充,所謂的汲取經驗,並非是將覺得厲害又很好看元素完美複製到自己的作品中,「畢竟人家很厲害的地方,大部分都很難偷學!但我會從中發現到自己的不足,反省自己是不是又寫了什麼爛貨?」

有別於九把刀用讀秒作為開拍前的儀式,柯孟融細細盤點自己在開拍前的獨特儀式,反而是將劇本重新寫過。

「不管是誰寫的東西——即使是《打噴嚏》好了,我都會再寫一個自己的版本。」柯孟融進一步解釋,所謂的「自己的版本」並非改寫,而是用自己的語言去詮釋,「拍電影除了要有鏡頭,還要有觀點,我自己必須得先過一次,才有辦法畫成分鏡。」

保持初心,做出好電影

英雄惜英雄的情緣,在兩人之間串起了緣分,他們有滿腦子的想法,也有著對自己說故事方法的執著,然而現實總不斷提醒著他們,票房好壞更是影響著是否還有下一部作品的決定關鍵。

九把刀回憶當初拍攝《月老》時,不少人在會議桌上質疑,何必加入「鬼頭成」(馬志翔飾)一角,拍個快樂又輕鬆的愛情故事不就好了?但身為導演的他仍嘗試說服大家——這個充滿肅殺戾氣的故事線絕對值得探索,「我從來都不相信,照著一份寫著『10大商業要素』表單上去做,這部電影就一定會回本,或許部分經驗法則有其參考價值,但如果是按表操課,是很難抱著興奮的心情去拍一部作品的。」

從文字到影像,創作領域與經驗豐富的九把刀觀察到,一名好的創作者的心態大多都很複雜、扭曲與激烈,可一旦有了自己想表達的東西,他們非但不會去傷害作品,反而會刺激一切求好的欲望,一如《月老》在說好一個故事的同時,也擁有厚實的特效與配樂,滿足觀眾的期望與期待。

歸根究底,愛電影的初心,是推動九把刀與柯孟融闖蕩電影世界的共同驅動力。(攝影/汪正翔)

對此,柯孟融再同意不過。他認為隨著成長、人生閱歷與經驗的堆疊,身為導演的自己自然也有了想要陳述與表達的東西,並將之放進電影中呈現,然而他也時時提醒著自己,那些讓觀眾於觀影前跟觀影後可以保持心情輕鬆、無須反覆思考的「純爆米花片」也未嘗不好,畢竟這就是人們一開始喜歡看電影的理由。

當初,《咒》在創作之初,柯孟融為了強化電影「身歷其境」的現實同步感,因此特別拒絕使用配樂,但最後,導演自己還是妥協了,「只因我在想,如果我還是以前的那個一般觀眾,我會喜歡這部電影嗎?不會失望嗎?答案很明顯,我想拍電影正是因為我喜歡看電影,而非是想要拍得獎的片才去拍電影的。」

對九把刀與柯孟融而言,該如何在將故事說得到位的同時也兼顧商業市場,雖是挑戰,但只要回歸「喜歡電影、愛看電影」的初心,不僅不會是個阻礙,反之還會是個鞭策向前的驅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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