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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拉琪Collage:從日系VOCALOID而起的啟示錄

新版音樂地圖

珂拉琪Collage:從日系VOCALOID而起的啟示錄

台灣的VOCALOID場景歷經幾次起落,創作者減少,接收日本作品的速度則逐漸加快,而珂拉琪的音樂,便是日系文化的澆灌與年輕人尋根的集結。

(圖/柯拉琪Collage Youtube)

【新版音樂地圖】音樂板塊不斷挪移、變形,擠壓出新的陸地。沒有要嚷嚷著指示你該怎麼開圖,只是提醒一下路邊有些值得駐足的新芽。

初次聽到珂拉琪,約莫是2020上半年,我在StreetVoice上挖掘可以滿足音樂偏食者的新菜色。當時〈葬予規路火烌猶在〉、〈MALIYANG〉兩首歌先後公開,〈萬千花蕊慈母悲哀〉一曲還未出現突破天際的點閱率。珂拉琪與時興的黑樂和嘻哈有別,搖滾樂的走勢卻又不同於典型的華語流行,引人關注。

由主唱夏子和吉他手家權組成,珂拉琪肯定是在地新銳音樂中無法迴避的名字。兩年前嶄露頭角,前期兩人幾乎不曾露臉,僅在YouTube和以創作音樂為主的平台SteetVoice街聲上傳作品。風格明確,歌曲敘事感強,從日治時期的原住民和漢人自上一世紀在島嶼上交錯留下的故事,再到民主化的過程,背景可以串接成一個完整的世界觀。

https://www.facebook.com/Collage7275/posts/113007164573818

珂拉琪即collage(拼貼)—— 兩人以拼貼的方式創作,將搖滾樂、金屬、VOCALOID(電子人聲合成軟體)乃至佛經共冶一爐,歌詞則混用台語、日語、阿美族語,乍看無章法,實際聆聽時人聲卻與旋律線伏貼,在理解歌詞以前,就不禁先被吸引。

隨時間推進,日本動漫已經不再是被稱為次文化的偏門娛樂,農曆年後的台北週末就有台北國際動漫節、C.W.T 台灣同人誌販售會、FF開拓動漫祭三個活動同時舉辦,與之相連的動畫歌曲自然也有一群不小的受眾。珂拉琪兩人都喜歡動畫和日系音樂,創作也自然地補足了台灣的類日系動畫歌曲創作,亦是主流明顯缺乏的一塊。

以〈萬千花蕊慈母悲哀〉領頭,在YouTube上每首皆有數百萬點閱,在StreetVoice上也是,音樂作品一公佈隨即上榜。至今只有一次現場演出,仍然沒有完整專場的他們,於2022年初發行專輯《MEmento・MORI》,當晚甚至一度癱瘓了StreetVoice,引發熱議,誕生於網路,竄紅於斯,過程猶如數位時代的新版音樂啟示錄。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kUWlcjmOew&feature=emb_imp_woyt

初聽《MEmento・MORI》基調是完成度很高的日系搖滾,開頭的台語三部曲,在編曲上不使用真鼓,保留了較精準的midi鼓聲,與跌宕起伏的器樂人聲虛實交錯,也保留了他們起初臥室創作、鮮少露臉的特性。而夏子接續搬出幾首三拍子的歌曲,重心游移,包括旋律線跟音韻的譜寫,或是語助詞的哼唱,都與尋常華語思維有別,或許也反映了多語言的使用之於音樂的必然。

初期尚未露臉之際,珂拉琪唯一公開的資訊只有音樂,搭配夏子繪製的單曲人物封面。即使日後現身,夏子也都會戴著黑色口罩,這樣的神秘感,與日本近期一干覆面系音樂人相仿:這類創作者多以VOCALOID軟體為創作核心,重視速度、略顯無機的虛擬人聲讓編曲可以跳脫一般桎梏、寫出天馬行空、甚至略略為難演唱者的旋律。樂迷多以VOCALO P(製作人)稱呼這些創作者。

相對於韓國,近年在國際上面臨困境的日本流行樂,開始迅速吸納有辦法創作出流行金曲的VOCALO P,輔以日本以Cool Japan為名的外交策略,主打各種軟實力文化產品如動漫、音樂、觀光等,次文化一躍而上主戰場。

除了早年以「Hachi」之名發表作品,如今廣為人知的J pop代表米津玄師;也是從YouTube一躍而成,紅回現實世界,躋身主流的YOASOBI;反映年輕人心聲的〈吵死了〉(うっせぇわ),未滿20歲的演唱人Ado和創作者syudou也迅速成為世代之聲;再到登上日本跨年大秀紅白的mafumafu,都是遊走於虛擬世界與現實的能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Bx4Wusc7aY

VOCALO P的歌曲多半先以軟體內建的聲音成型,於社群裡獲得一定關注,再尋找適合的演唱者重新詮釋,或是由翻唱歌手(歌い手)嘗試詮釋。這類音樂人,或因不擅面對人群,或行銷考量,時常選擇隱身在螢幕後面。

除了音樂,每首歌曲還會搭配精心製作的動畫,視覺與聽覺同時高度刺激,一首歌即一世界。而在經營上,比起直接上架音樂串流,則是先以單曲在YouTube上投石問路累積足夠的討論度,再將人氣帶往串流,或為日後可能的現場演出鋪路。

夏子曾於訪問中自承喜歡和樂器樂團,即是融合日本傳統樂器的九人編制樂團,亦是改編早期VOCALOID名曲〈千本櫻〉、〈天樂〉而走紅的。說來像是後話,但分析珂拉琪的成功原因,音樂養分不侷限於日本,吉他手家權對周杰倫的喜好以及編曲的理解,或許也是其音樂能迅速被聽眾接納的原因之一。

而多語言的使用反映了兩人喜歡的文化、在創作中不斷認真探索的歷史、以及夏子對於族裔與身分認同的追尋。元素雖多,使用上卻自然不生硬。再到單曲封面,繪製的人物畫契合主題,細心近看:耳環、花飾、衣著也是大量的拼貼整合,考究嚴謹、師出有名,但最關鍵的音樂仍是毫不馬虎。

家權與夏子的相遇乍聽如多數VOCAlO P找主唱的故事,但兩人的創作能量皆十分豐沛,在專輯中主導的歌曲大約各半,而去年由阿爆創立的「那屋瓦文化」發行的族語電音合輯《N1》那屋瓦一號作品,當中也收錄夏子以個人名義發表的〈fu’is 星星歌〉,譜繪的是與珂拉琪十分不同的夜空風景。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VN1Hye6Qk8&feature=emb_imp_woyt
台灣的VOCALOID場景歷經幾次起落,創作者減少,接收日本作品的速度則逐漸加快,珂拉琪的音樂,是日系文化的澆灌與年輕人尋根的集結,目前兀自摸索生長,但若能獲得更多資源,在CCC漫畫基地和文策院試圖扶植本土動漫的當下,日後或許能開啟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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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字/因奉
  • 圖片/柯拉琪Collage Youtube
  • 編輯/蘇曉凡
  • 核稿/李尤
因奉

因奉

樂評人,曾任音樂雜誌《小白兔通訊》編輯,文字散見於線上線下各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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