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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M主義甜時:大提琴家陳世霖以甜點扣問藝術的可能性

大提琴家與「ISM主義甜時」的創辦人陳世霖。

音樂家陳世霖以灣聲樂團大提琴客座首席為人所知,但很多人不知道,他同時也是天母甜點名店「ISM主義甜時」的主理人。九年前,他放下全職音樂家的身分,遠赴日本甜點名店當學徒,返回台灣創業後,不僅將甜點店經營得有聲有色,也重拾琴弓繼續演奏音樂。透過ISM,陳世霖想說的不只是甜點,還有更多他對於藝術可能性的想像與思辨。

「很多人說我斜槓,但我從來不覺得我做的這些事是『斜槓』。」才剛坐下來的陳世霖立刻拋出這句話。

他說,無論是音樂家或是甜點師,回到這些身分的本質,都是「分享」美好事物,而分享的起點,是對於藝術的追尋。

從十歲開始學習大提琴,到大學畢業後擔任加拿大包瑞里斯弦樂四重奏(Borealis String Quartet)大提琴演奏家,在音樂領域已浸染數十年的陳世霖,其實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什麼是『藝術』?藝術的本質是什麼?」

2008年美國次級房貸危機引爆全球性的金融風暴,加拿大政府也因此縮減了好幾筆藝文預算,作為全職音樂家的陳世霖也受到衝擊,他對於藝術的疑問更加迫切。當時他心想,遇到危機,人們第一個割捨的就是被認知為非生活必需品的藝術,那麼,到底藝術重要性為何?

「我是演奏家,理所當然地也是藝術家。這樣的想法沒錯,但也很狹隘。」陳世霖認為,若藝術只是作為一種菁英階級的「專業領域」,那麼人們必然無法親近藝術,藝術也必將沒落。

「藝術應該是一種做事情追求極致的態度。」這是陳世霖當時的想法。

帶著疑問,2013年陳世霖來到日本福岡法式甜點名店「十六區」,向甜點大師三嶋隆夫拜師學藝,花兩年的時間學習製作甜點。彼時32歲的他相信,只要有心,無論是從事哪一種領域的工作者,都能成為藝術家。

自十歲開始接觸大提琴,音樂的路途上,陳世霖一直在思考什麼是「藝術」。

高峰與低谷之間,什麼是藝術?

2015年,他偕同師兄小松真次郎返回台灣,於天母創立了「ISM主義甜時」。在媒體的鎂光燈下,不僅陳世霖大提琴家「斜槓」甜點師的身分引起熱議,「正宗日本職人甜點店」的名號,也成為顧客蜂擁而至的主要原因。

但此時陳世霖對於藝術的定義又開始有了轉變,叩問藝術的本質與意義,在陳世霖心中成為更重要之事,這關乎他自己是誰,以及對於生命的目標。他反覆思考,發現一個更接近核心的答案:「任何的藝術或事情,它的本質都應該是『人』。」

陳世霖解釋,所謂「藝術」是人詮釋世界的媒介,音樂、文字、影像等不同形式的藝術都是一種媒介。音樂家的媒介是樂器,甜點師的媒介則是「甜點」,得以讓品嚐的人看見甜點師眼中的世界。

但若將「人」抽離掉,這一切的交流便無法成立,藝術無法被創造,也無法被欣賞。所以「人」才是藝術最重要的本質。

陳世霖認為,學習甜點製作需要大量的時間去累積基本技巧,與音樂家的養成過程十分相像。

擁有新答案的陳世霖卻同時歷經了事業低谷。

2017年7月,「ISM主義甜時」在台北東區開設第一間分店,「當時的想法很簡單,因為一開始有賺到錢,因此認為應該展店,而東區是一個指標性的插旗地點。」他坦承當時其實還沒準備好,腳步走得太快,東區分店經營一年多,最後在2019年黯然退出時,陳世霖已經負債六、七百萬。

回到天母本店的陳世霖,開始重新思考ISM究竟該長成什麼模樣,以及該如何以這間甜點店去詮釋他心目中的藝術,及看見的世界。

以策展的方式,將ISM打造成為「分享」的空間

2022年,陳世霖計畫將天母店搬遷至新店面,在今年3月重新開幕。新店面同樣位於天母東路8巷,不過空間變得更寬敞,容得下更多甜點之外的事物。陳世霖也可以更進一步勾勒他心目中對於ISM的藍圖樣貌:這裡不只是甜點店,更是一處「分享」的空間,以策展的方式分享每個人詮釋世界的不同方式。

ISM位於天母東路8巷的新店面,乘載著陳世霖更多不同的創意與想像。

ISM每年會策劃年度主題,邀請各種跨領域藝術家針對年度主題進行創作。如今年的主題為「光之祝福」,陳世霖邀請剪紙藝術家楊士毅為ISM創作嶄新視覺形象,推出金桔庫克洛夫蛋糕的「光之祝福禮盒」,希望在後疫情時代中,以祝福連結人與人的情感,傳遞溫暖的問候。

什麼是祝福?策展人陳世霖以此主題詢問ISM的廚師、行銷、企劃團隊,再問每一季邀請的客座主廚,獲得不同的答案,「每個人對於祝福的想像都不一樣,那我們就來嚐嚐每位客座主廚心目中的『祝福』滋味。」陳世霖放手讓主廚們針對主題進行甜點創作。他認為,當作品被賦予創作者的理念及故事時,甜點才能夠不只是甜點。 

當甜點跳脫純粹味覺的狹隘範疇時,就能創造出更多美好事物,陳世霖以音樂比喻:「一段旋律進到不同人的大腦裡面,帶來的感受不會一模一樣,但你一定可以感受到音樂家『想說些什麼』意念。所以一場好的音樂會沒有好與壞的絕對值,而是有沒有給聽眾留下一些啟發或感動。」

每年都會邀請品牌藝術家進行創作,今年由楊士毅剪裁出「光之祝福禮盒」的包裝視覺。

透過甜點去說故事、帶給人們某種啟發,陳世霖還希望將更多不同形式的藝術或想法帶到ISM空間中。重新開幕至今,ISM已陸續舉辦音樂會與講座,儼然成為天母社區內一處另類的文化沙龍。

現在的ISM已經不是六年前大家所認識的「ISM主義甜時」,但陳世霖說,這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也是他創業的初衷。當初「正宗日本職人甜點店」是他不得不承接的標籤形象。

回想起這些年來跨領域、發跡、成功、展店、受挫的經歷,陳世霖已經坦然:「我很感謝那時候上天讓我遇到失敗,我才可以找回最開始學甜點、成立ISM的初衷。」

ISM內用空間的所有桌椅都可輕易移動、重新排列變化,讓空間在使用上擁有更多可能性。

烘焙業的未來模式

撕下標籤後,陳世霖想讓ISM成為一張充滿無限可能性的畫布,畫家是甜點師,每季、每年針對不同主題進行自由創作,但於此同時,陳世霖也要承擔更大的商業風險。

陳世霖強調,ISM並不會偏離甜點店的本業,玩花樣前,顧好甜點的品質絕對是前提。他繼續保留「經典ISM」的產品線,更加精緻化招牌達克瓦茲與蛋糕捲,以此作為他實踐理想的扎實基礎。

他希望ISM這張畫布是屬於所有人的,「以前一個員工待在一間甜點店,是因為這個技術只有這位師傅會,當員工學會了,他也離開了。」曾為甜點店學徒的陳世霖觀察,隨著網路資訊發達,很多技術已經不是祕密,「你會發現,人們要的其實是一個練習跟展現自己的平台。」所以他才會以季為單位,讓所有員工都有機會在ISM進行不同形式的創作,而非一定要當上主廚才能透過甜點去說故事。

達克瓦茲是日本九州福岡甜點店「16區」的鎮店之寶,ISM則在台灣將正宗口味完整呈現。

新的ISM前衛且充滿理想色彩,陳世霖卻認為這種經營模式在未來並不會太特別,「我覺得這是一個未來烘焙業會發展的方向——我的經營模式是未來模式。」企業集團有足夠的資金操作生產與行銷,已經慢慢吞食位於產業金字塔中層的烘焙業者,所以ISM勢必得往更加精緻化的路線走,打造出獨一無二的特色,否則未來終將被取代。

「ISM將往『高端』走,高端並不是說要提高價錢,而是要有自己的想法,這才能夠跟其他人做出差異性。」陳世霖表示,他甚至已經規劃好明年與後年的ISM年度主題,他透露與「城市」及「地方」有關,「人們常會覺得天母沒落了,但某種程度來說,京都相比曾經為首都的輝煌過去,不也是『沒落』?沒落的同時其實也是文化沈澱,等待再度興起的過程,我認為這反而是做些什麼事情的好時機。」

看著窗外靜謐的天母東路8巷,陳世霖將它也納入ISM充滿可能性的畫布中,他計畫串連在地商家與藝術家,將這條巷子打造成一處新的文化景點,「很多想法,很多幻想、很多可能性……」他說著便自己笑了起來,像是已經看見什麼畫面。

ISM的招牌之一「鮮奶油蛋糕捲」。

藝術的探究已有最終答案了嗎?想必不是。但陳世霖依然是那個喜愛分享的人,永遠不變。

ISM主義甜時
地址|台北市士林區天母東路八巷21-4號
電話|02-2874-7989
營業時間|12:00-20:00

|延伸閱讀|

ISM主義甜時將於5月7日至8日至VERSE雜誌節參與文藝生活市集,門票熱烈販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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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振宇

或許喜歡電影、音樂與文學。每次的自我介紹都覺得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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