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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島由紀夫vs東大全共鬪:昭和最強辯論會 激盪日本左右派大對決

曾三度入圍諾貝爾文學獎的三島由紀夫在自殺的前一年,在東京大學與千名左翼學生激烈辯論的實況影像,於半世紀後公諸於世。由導演豐島圭介集結數十位鮮少公開談及此事的在場證人,製作紀錄片《三島由紀夫vs東大全共鬪》,還原這場蔚為傳奇的「左右大戰」辯論會。

1960年代後期,日本在二戰戰敗後,主權受制於美國、社會逐漸西化,一波「新左派運動」湧現,東京大學學生也以罷課抵抗研究室和校園內可能形成的階層關係。

衝突愈演越烈,校方要求警視廳進入校園鎮壓的做法,更激起全校學生怒火,「作為學術自由要塞的大學,豈容警察侵犯?」十院系學生會聯合成立「鬥爭 / 罷課抗議委員會」——「東大全共鬥」因而誕生,後續一系列佔領校園行動就此展開。

1969年,在東京大學第900號教室,千名東大鬥爭全校共鬥會(以下簡稱「全共鬥」)的學生摩拳擦掌,昂首等待極右民族主義文壇大師三島由紀夫步上舞台,一場思想與唇舌的激烈辯戰即將開打。

 「顛覆關係才能革命,媽的!」「三島先生,你有天皇情節。」「你困在日本民族的框架中走不出來。」這群不畏暴力的叛逆菁英份子逐個上台、貼身逼視,欲以犀利言語刺穿這位他們視之為敵人的當代文豪懷抱的信念與氣勢——在整間禮堂的灼熱注視中,三島由紀夫冷靜回應,「走不出來也無所謂啦。」

這個時期的三島由紀夫,已三度入圍諾貝爾文學獎,他強烈推崇日本的武士道精神和民族 / 愛國主義,亦積極投身政治運動,集結百餘名主張恢復「大學正常化」的保守派大學生,組成捍衛天皇制度和民族傳統秩序的民兵組織「盾之會」。

三島的隨筆集《為年輕的武士》出版於1969年初,其中收錄〈把東大變成動物園〉一篇,以揶揄口吻呼應全共鬥學生「在東大校園建立解放區」的呼喊 。他認為,全然自治、毫無章法的解放區中,無疑將發生盜竊、強姦等有違人倫的事,「讓學生自由地組織他們理想中的『解放區』,嘗嘗『解放區』的恐怖滋味」。

然而,奉「解體權威」為旨的全共鬥學生們並不以為然,發出戰帖,請這位文壇巨人兼學長來一場公開辯論,一決高下。1969年5月13日,學生們在900號教室門口貼上名為「東大動物園特別陳列品——近代的黑猩猩」的漫畫,回應〈把東大變成動物園〉一文,迎接拒絕了警衛和「盾之會」學生的護衛、即將隻身步入會場的三島由紀夫。

出乎意料的是,這場眾所矚目的「左右大戰」並未如預期在暴力中收場。逼人的批鬥殺氣之下,以一擋千的三島選擇以理說之,與學生們圍繞暴力問題、政治與文學的關係、天皇存在等議題展開激辯。貫穿在劍拔弩張的唇槍舌戰中的,是理性的思辯與真誠的對話,雙方終因理解而得以互相尊重。

「我相信各位的熱情,就算其他一切都不足以為信,希望各位明白,我仍相信各位的熱情。希望我的話能留下力量,然後我要離開了。」這位熱血作家說。一年之後的1970年11月25日,在試圖發動軍事政變未遂後,三島由紀夫切腹自決,搖撼日本社會。

上、下圖為《三島由紀夫vs東大全共鬪》劇照。(圖/天馬行空提供)

這場有「昭和以來最強辯論會」之稱的歷史事件被日本TBS電視台全程拍攝紀錄,總長4小時的16mm膠卷卻在50年後方重見天日。經同為東大畢業的導演豐島圭介修復、訪談,剪輯成紀錄片《三島由紀夫vs東大全共鬪》。

導演豐島圭介集結鮮少接受訪問的昔日學生領袖,包括打電話到三島家的辯論會召集人木村修、以「全共鬥首席辯論家」之姿對峙三島的芥正彥,另有「盾之會」成員和TBS記者等13位第一線見證者,親身還原這場蔚為傳奇之辯論會的真相,揭開壯烈自決前的三島由紀夫曾做出的時代預言。

豐島圭介認為這是一部非常合乎時宜的作品,除了還原塵封已久的歷史事件,也「希望這場辯論能讓大家覺得他們在討論的事情,和生活在現代的自己有關」,即使相隔50年,類似的矛盾與衝撞依然在世界各地的不同社會發生,學生運動的影像也尤其讓他連結到近年的香港。

導演盼望,那天東大900號教室中綻放出的熱情、憤怒與信仰,能為今日的人們帶來時代的對照——關於言論的力量、何謂真正的對話,以及如何在捍衛不同政治立場時保持理性的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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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尤

1999。文字飄散在《小日子》、《女生而已》、第22屆台北電影節等平台。張開眼睛打開心,邊寫字邊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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